第163章 破碎的迷宫(1/2)
黑暗并非绝对。
当意识从深潭中挣扎上浮时,林砚首先感受到的并非视觉,而是触觉——冰冷坚硬的金属管道紧贴着脸颊,粗糙的灰尘颗粒混着铁锈味钻入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疼痛。
然后是听觉。
寂静。
并非真空般的死寂,而是地下世界特有的、被无限放大的细微声响:远处隐约的水流脉动,头顶岩层偶尔传来的应力挤压声,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缓慢而沉重地搏动……以及,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指甲刮擦金属的悉索声,正从管道深处传来。
林砚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试着移动手臂,剧烈的酸痛从肩膀传遍全身,尤其是大脑深处,那种精神力彻底枯竭后的空洞感和神经被反复灼烧的余痛,让他几乎忍不住闷哼出声。
他强迫自己保持静止,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悉索声还在,断断续续,似乎有某种规律。不是人类或机械的脚步声,更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金属表面爬行。
吴念初日记里提到过,早期地下勘探时曾发现过一些因能量辐射而变异的昆虫和啮齿类动物。这废弃数十年的管道深处,会有什么东西?
林砚缓缓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激着喉咙。他尝试调动“孪生共鸣核”,回应的只有微弱的、几乎无法感知的脉动,像是即将熄灭的灰烬中最后一点火星。短时间内,他无法再使用任何与“钥匙”相关的能力了。
他必须先确定自己的位置和状况。
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在黑暗中逐渐拼合:中转站的枪战、灵犀士兵、苏眠和扳手带着陆云织逃入管道、自己引爆炸药、那个从管道深处涌出的、由废铁拼凑而成的怪物……
怪物袭击了灵犀士兵,自己趁乱钻进了这条狭小管道。
那么,苏眠他们呢?那个怪物会不会也追进了他们逃入的管道?
一股冰冷的焦虑攥住了心脏。林砚咬紧牙关,用意志力压下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虚弱。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他们。
他首先检查了身体状况。除了精神力透支,身体大多是擦伤和淤青,左臂有一处较深的划伤,血已经凝固,但一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身上的衣物湿了又干,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装备几乎全失。战术背心在之前的搏斗和逃亡中早已不知去向,只剩贴身衣物。没有武器,没有光源,没有食物和水。
真正的绝境。
但吴念初独自一人在更深的黑暗中坚持了多久?最后平静地写下绝笔?
林砚伸手摸索周围。管道直径大约七八十厘米,勉强能容他蜷缩爬行。管壁是厚重的镀锌钢板,锈蚀严重,摸上去满是粗糙的颗粒和剥落的漆皮。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混合着某种粘稠的、类似油污的物质。
他沿着一个方向缓慢爬行了几米,指尖忽然触碰到一个坚硬的、有棱角的物体。
是一个老式的、金属外壳的矿工头灯。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头灯,掂了掂分量,很沉。试探着按动开关——没有反应。他拧开电池仓,里面是两节早已漏液腐烂的碳性电池,腐蚀物将金属触点锈蚀得一塌糊涂。
但头灯本身结构似乎还完整。如果能有合适的电池……
他继续摸索,在头灯旁边,又摸到了几个散落的、裹着油纸的物体。拆开油纸,里面是几节老式干电池,虽然外壳也有锈迹,但看起来保存得相对完好。
希望的火苗微弱地燃起。
林砚将腐蚀的旧电池清理掉,小心地将相对完好的干电池装入头灯。他不知道这些电池存放了多少年,电量还剩多少,但这是唯一的光源可能。
他按下开关。
嗡——
灯头内部的钨丝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然后,一抹昏黄得如同夕阳余烬的光芒,艰难地穿透积满灰尘的玻璃罩,在黑暗中晕开一小圈光晕。
亮了。
虽然光芒黯淡,且随着电压不稳定而轻微闪烁,但确实亮了。这昏黄的光,此刻胜过任何璀璨星辰。
林砚借着头灯的光,快速扫视周围。这是一条笔直的通风管道,向前后延伸,隐没在黑暗里。管壁上可以看到一些模糊的喷漆编号:“S-7-M”,以及一些早已褪色的箭头标记,指向他爬来的方向。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积灰,还有一些陈年的痕迹:模糊的鞋印、拖拽的痕迹、甚至有几处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斑点,像是血迹。
他看向自己逃来的方向——管道尽头隐约可见坍塌的砖石和扭曲的金属,似乎被堵死了。而另一个方向,管道深处,依旧黑暗未知。
悉索声似乎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没有选择。林砚调整了一下头灯的角度,将光芒尽可能集中在前方,开始向管道深处爬行。
每前进一米,都需要消耗巨大的体力。手臂的伤口在摩擦中重新渗血,大脑的抽痛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昏黄的光圈在黑暗中摇曳,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范围,再远便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爬行了大约五十米,管道出现了一个向右的直角弯。转弯处,林砚发现管壁上有一个被暴力撕开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破口,破口外是更广阔的黑空间,有微弱的气流涌入,带着更浓重的铁锈和机油味。
破口边缘,残留着几缕黑色的、类似合成纤维的布料,以及几滴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灵犀士兵的制服面料。血。
看来那个怪物是从这里闯入管道的,并且带着它的“战利品”离开了。
林砚没有从破口出去。外面的空间可能更危险,而且他需要找到苏眠他们,他们逃入的是另一条管道。他继续沿着原管道向前爬。
又爬了三十多米,前方出现了岔路。
主管道继续向前,而左侧管壁下方,有一个直径约六十厘米的、向下倾斜的检修竖井,井口有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井口边缘,林砚看到了几个相对新鲜的、沾着泥水的脚印——鞋码较小,步幅紧凑,像是女性的足迹。
苏眠?
林砚的心跳加快。他趴在井口,将头灯的光投向下方。竖井很深,灯光只能照到下方十米左右,铁梯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中。下方隐约传来水流声,比暗河更微弱,像是排水管道的细流。
是苏眠带着陆云织从这里下去了吗?扳手可能也跟着。这或许是他们在被灵犀士兵和怪物双重追击下,找到的临时逃生路径。
但
林砚没有犹豫。他将头灯的带子在手腕上绕了几圈固定,小心翼翼地攀上锈蚀的铁梯,开始向下攀爬。
铁梯摇摇晃晃,许多踏脚处已经锈蚀断裂,只能靠手臂的力量悬吊移动。手臂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他咬牙坚持。向下攀爬了大约二十米,竖井底部出现了一个横向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管道口,有微弱的风从里面吹出。
管道口边缘,他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鞋印,以及一些凌乱的、拖拽的痕迹——似乎有人被半拖半扶着进入了管道。
林砚钻入横向管道。这里比之前的通风管道更狭窄,必须完全匍匐前进。管道倾斜向下,坡度很陡,内壁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黏液。昏黄的头灯光芒在滑腻的管壁上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
林砚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声音很模糊,被管道扭曲放大,听不真切,但能分辨出是至少两个人在低声交谈,语气急促,带着明显的焦虑和疲惫。
“……必须尽快……他撑不了太久……”
“……地图完全没用……这地方像迷宫……”
是扳手的声音!还有苏眠!
林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relief。他们还活着!他加快速度向前爬去,也顾不得管壁湿滑和手臂的疼痛。
又爬了几十米,管道尽头出现了一个向上敞开的、类似窨井的出口。昏黄的光线从上方透下,隐约映出井壁上锈蚀的金属爬梯。
人声正是从上面传来的。
林砚攀上爬梯,刚探出头,就听到一声短促的、枪械上膛的咔嗒声——尽管那枪可能已经进水报废了。
“谁?!”苏眠警惕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压得很低,但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我。”林砚嘶哑地开口,将头灯的光调向自己的脸。
昏黄的光线下,他看到了苏眠、扳手和陆云织。
他们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地下泵房控制室。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墙壁上布满了老式的仪表盘、闸阀和早已停止运转的指示灯。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玻璃、锈蚀的零件和厚厚的灰尘。房间一角,陆云织靠坐在墙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扳手正蹲在她旁边,用撕碎的布条处理着自己手臂的伤口,脸色苍白。
苏眠则守在爬梯口附近,手中紧握着那把卷刃的匕首,脸上混杂着疲惫、警惕和看到林砚瞬间迸发出的、难以置信的惊喜。
“林砚?!”苏眠的声音颤抖了一下,随即迅速收敛情绪,但眼中瞬间盈满的水光出卖了她。她快步上前,伸手将他从井口拉了上来。“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们以为……”
“以为我被抓住了,或者死了?”林砚站稳身体,虚弱地笑了笑,“差点。但运气……还算不错。”
扳手也挣扎着站起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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