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深潜回响(1/2)
蓝光吞噬了一切。
当林砚的双手同时接触“孪生共鸣核”与“方舟”单元的刹那,他感到的不是能量的冲击,而是意识的坠落。仿佛脚下的平台忽然消失,他的整个存在被抛入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的光的海洋。
这不是物质世界的光,而是由纯粹信息、记忆、情感和概念编织而成的意识流。无数闪烁的片段如流星般掠过:复杂的数学公式在虚空中展开又坍缩;孩童的笑声与垂死者的叹息交织;森林的静谧与城市喧嚣并存;某个实验室里烧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詹青云那双透过岁月、始终带着忧虑与坚定的眼睛……
数据过于庞大,过于密集。林砚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界正在被这信息的洪流冲击、溶解。他拼命抓住“自我”的锚点——他是林砚,曾是医生,失去双手,成为中介,遇见了苏眠,肩负着“钥匙”的使命——但这些定义在浩瀚的意识海洋中渺小如尘埃。
就在他即将被同化、成为这数据之海一部分的瞬间,两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从不同方向涌来,将他包裹。
一股来自掌心“孪生共鸣核”与“织梦者之心”融合的共鸣——那是詹青云预设的、最纯净的“织梦者”频率,如同灯塔,在混沌中为他划定安全的航道。
另一股则来自“方舟”单元内部那团乳白色的光晕——“未受污染的意识场模板”。它不提供方向,却提供了一个稳定、纯净、柔韧的“载体”,让林砚摇摇欲坠的自我意识得以依附、喘息,而不是直接暴露在信息洪流的冲刷之下。
在这双重保护下,林砚终于能“睁开”意识的双眼,观察这片奇异的领域。
他“看”到,自己正悬浮在一个无比复杂的神经网络的中心。这网络并非生物结构,而是由流动的光丝、跃动的数据节点和层层嵌套的逻辑框架构成,无边无际地向各个维度延伸。每一个节点都存储着海量信息,每一次光丝的脉动都代表一次运算或一次记忆的回放。这就是“回声”节点的内部意识结构——詹青云理念的终极体现,一个半人工半自然生长出的、用于理解与调和人类集体意识的宏伟造物。
但此刻,这网络伤痕累累。
许多光丝断裂、黯淡,如同坏死的神经。大量节点被暗红色的、如同锈蚀或霉菌的异常数据覆盖、堵塞。一些逻辑框架扭曲变形,自我矛盾。整个网络散发出的“情绪底色”,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伤痛与孤独,仿佛一个身患重病、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巨人,仍在顽强地维持着最基础的心跳。
林砚能“听”到网络深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痛苦低吟——那是七年前吴铭“源知识”冲击留下的创伤后应激,是多年来“老板”恶意入侵和篡改造成的感染与排异反应,也是节点自身在资源匮乏、功能受损情况下,仍试图履行“监控熵增、尝试调和”职责所带来的持续消耗。
“导师……你在哪里?”林砚在意识中发出询问。他的声音在这片领域里化作一道柔和的、淡蓝色的涟漪,沿着某些尚未完全断裂的光丝通道向网络深处扩散。
没有直接的回应。
但网络对他的“询问”产生了反应。那些被暗红色异常数据覆盖的区域,似乎被他的蓝色涟漪扰动了。暗红色数据如同有生命的菌毯,蠕动、聚集,试图沿着涟漪追溯源头,向他涌来。林砚感到一阵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与吴铭碎片带来的感觉相似,但更加庞大、更加……系统化。
是“老板”留下的“污染”。它们不仅堵塞了网络,还像是守卫,阻止任何未经许可的深度访问。
林砚咬紧牙关(如果意识体也有牙关的话),集中精神,将“孪生共鸣核”的调和频率提升。更多的蓝色涟漪荡漾开,所过之处,暗红色数据的蠕动速度明显减缓,仿佛遇到了天敌。但这消耗巨大,林砚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在迅速减弱。
就在他难以为继时,网络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噪音淹没的共振,回应了他的频率。
那共振来自网络最核心、防护最严密的区域。它如此微弱,却异常纯净,带着詹青云意识特有的那种严谨、忧思与内敛的温暖。仿佛是巨人在沉睡中无意识的呢喃,又像是埋藏在废墟最深处的火种,仍在灰烬下闪烁着最后的微光。
找到了!
林砚精神一振,循着那微弱的共振,将全部意识凝聚成一束细细的、坚韧的蓝色光丝,如同手术探针,小心翼翼地在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网络中穿行。他避开那些暗红色的污染区,绕开断裂的逻辑断层,沿着尚存完好的记忆回廊与数据通道,向着共振源头艰难挺进。
这个过程仿佛在意识的雷区中排雷,又像是在布满蛛网的迷宫里寻找唯一的生路。每一秒都可能触发未知的防御机制或污染反扑。林砚依靠着“孪生共鸣核”的引导和“方舟”提供的载体稳定性,全神贯注,如履薄冰。
不知“前行”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他终于抵达了共振的源头。
那是一个被层层淡金色光膜包裹的、相对独立的意识“茧房”。光膜上流转着复杂的保护符文,但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光芒黯淡。茧房内部,悬浮着一个由柔和白光构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的面容依稀能辨认出詹青云的特征,但极其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轮廓的“心脏”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蓝色火星在跳动,频率与林砚手中的“孪生共鸣核”完全一致。
这就是詹青云留下的意识备份——残缺、衰弱、濒临消散,却仍在坚持。
林砚的蓝色光丝轻轻触碰茧房的金色光膜。瞬间,大量的信息如同决堤般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连贯的语言或画面,而是破碎的记忆片段、未完成的思想、强烈的情绪脉冲和深深的遗憾。
片段一:年轻的詹青云站在黑板前,对着台下寥寥几名早期合作者(其中有一个身影模糊、气质沉静到令人不安的男人)讲述着“织梦者”的初衷:“知识不应是特权,也不应是商品。它应该是桥梁,连接个体与集体智慧,帮助人类在理解自我与世界的道路上走得更稳,而不是迷失……”台下那个模糊的男人微微点头,但眼神深处似乎有着不同的考量。
片段二:深夜的实验室,詹青云与陈序激烈争论。陈序指着屏幕上社会动荡的数据:“导师,您的‘调和’太慢了!混乱在指数级增长!我们需要更强有力的手段来建立秩序!”詹青云疲惫地揉着眉心:“秩序如果以扼杀多样性为代价,那还是人类的秩序吗?序儿,别忘了我们研究的起点是‘人’,不是‘系统’。”
片段三:吴铭在一次实验后,眼神变得狂热而陌生,他抓住詹青云的手:“导师,我‘看到’了!那些‘源’……它们不是知识,它们是‘活着’的!它们在呼唤融合!个体意识只是囚笼,打破它,我们才能抵达真正的……”詹青云甩开他的手,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铭儿,停下!你接触的东西在扭曲你!”
片段四:病床前,詹青云气息微弱,在加密终端上留下最后的手稿和指令。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是无尽的忧虑与一丝渺茫的希望:“种子已经播下……‘回声’……‘钥匙’……愿后来者……能找到不同的路……”
最强烈的情绪脉冲: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责任感与孤独感。他看到了技术被滥用的未来,看到了学生们的偏执与堕落,看到了那个神秘合伙人的危险目光,却无力阻止。他只能埋下这些后手,将希望寄托于渺茫的“可能性”,并在漫长的沉睡中,日复一日地感受着自己造物的伤痛与这个世界的熵增。
信息洪流冲击着林砚,让他感同身受地体会到了导师晚年的沉重与痛苦。他强忍着意识的不适,将“孪生共鸣核”的共鸣频率调整到与茧房内那点蓝色火星完全同步,并通过意识发出最清晰的呼唤:
“詹青云导师!我是林砚!‘钥匙’的持有者!我带来了‘方舟’!我们需要您的指引!”
茧房内的白色轮廓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点蓝色火星忽然明亮了少许,跳动变得有力。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努力想要凝聚,却始终无法清晰。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彼岸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林砚的意识:
“……钥……匙……终于……”
“……‘方舟’……能量……载体……好……”
“……时间……不多了……听我说……”
声音虚弱,但每一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导师,‘老板’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该如何阻止‘净化’和‘融合’?”林砚急切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白色轮廓的光芒波动着,传递出复杂的信息流,这一次相对有序了一些:
“……‘老板’……他曾是‘织梦者’的‘第三位创始人’……代号‘园丁’……但他带来的‘知识’……并非人类智慧……源自……更古老、更冰冷的‘集体存在’……”
“……他的目的……非善非恶……在他眼中……个体意识的分离是痛苦与低效的根源……他追求的‘彼岸’……是意识的绝对融合与统一……回归‘源海’……”
“……‘织梦者’技术……芯片网络……是他眼中建造‘渡船’的工具……全人类的意识……是抵达彼岸所需的‘燃料’与‘祭品’……”
“……陈序的‘净化’……会加速个体意识的‘简化’与‘趋同’……反而为‘融合’创造了更‘纯净’的原料……两者看似对立……实则可能……殊途同归……”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猜测被证实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回声’节点受损严重,如何对抗?”
白色轮廓的光芒再次明灭,传递的信息带着深深的疲惫与一丝决绝:
“……修复‘回声’……需要三个条件……”
“第一……充足的能量……‘方舟’只能提供短暂峰值……需要连接节点自身的‘地脉能量汲取阵列’……但阵列在七年前冲击中受损……核心调节器位于节点下方……旧矿坑最深处……‘熔火之心’……”
“第二……清除‘污染’……需要‘钥匙’引导‘织梦者’的完整调和协议……深入网络核心……那很危险……‘污染’已具有一定……自主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需要一个……‘强化的调和意识核心’……来统御修复后的节点……我……太虚弱了……无法胜任……”
白色轮廓的光芒急剧闪烁,似乎即将耗尽。
“……林砚……你……必须成为那个核心……”
“……但不是现在……你需要……更完整的‘钥匙’权限……需要理解‘织梦者’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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