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意识管道(1/2)
黑暗。
并非虚无,而是浓稠的、仿佛具有实质的黑暗,包裹着林砚的每一寸感知。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感觉不到冰冷的地面,感觉不到苏眠握着他手的温度。只有无边的、沉重的黑。
但在这片黑暗的深处,有光。
不是照亮道路的光,而是无数破碎的、闪烁的光斑,如同打碎的万花筒,又像记忆中那些来自“知识碎片”的混乱回响,在他意识的虚空中无序飘荡。每一个光斑里,都封存着一段不连贯的画面、一缕尖锐的情绪、一句意义不明的低语。他看到手术刀在无影灯下划过精密轨迹(那是他卖掉的外科知识残影);他看到父亲酗酒后通红的眼睛和摔碎的酒杯(不知来自哪个黑市记忆碎片);他听到苏眠冷静下达指令的声音,却混杂着电流噪音;他闻到旧实验室里特有的消毒水与耦合凝胶混合的气味,那是詹青云早期项目留下的气息……
这些光斑试图靠近他,融入他,成为他。它们发出诱惑的细语,承诺给予力量、给予答案、给予遗忘痛苦的解脱。有些低语温柔如母亲摇篮曲,有些尖锐如玻璃刮擦,有些则带着吴铭那种特有的、混合了狂热与冰冷的扭曲频率。
林砚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他知道,如果放任这些碎片融入,他的“自我”——那个由28年人生经历、失去与获得、爱与痛、选择与挣扎构筑起来的“林砚”——可能会被这些外来的、嘈杂的“声音”稀释、覆盖,最终消散在这片意识的混沌海里。这就是詹青云手稿中警告的“意识同化”,是知识熵增在个体层面的终极体现。
他必须抓住什么。一个锚点。
在翻涌的光斑与低语中,一点稳定的、柔和的淡蓝色微光,在他意识深处倔强地闪烁着。那是“织梦者之心”与“孪生共鸣核”融合后,在他灵魂中留下的印记。这微光不强,却异常清晰,它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像一个坐标,一个灯塔。
林砚将全部残存的意志聚焦于那点蓝光。他“游”向它,如同溺水者扑向唯一的浮木。
触碰到蓝光的瞬间,周围的喧嚣并未消失,但变得遥远了。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有弹性的玻璃。那些光斑和低语依旧在玻璃外飞舞撞击,却无法再直接侵入他的核心感知。
蓝光包裹着他,带给他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这不是情绪的平静,而是思维的绝对抽离,如同站在云端俯瞰自己的意识战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低语,不是回响,而是一个清晰、稳定、带着疲惫与无尽沧桑的男性声音。这声音并非从外界传来,而是直接从他意识中那点蓝光的深处响起,仿佛早已埋藏在那里,等待着他达到某种状态才能解锁。
“……你终于触碰到了‘调和核心’的真正门槛。比我预计的要早,也……更危险。”
林砚的意识体(如果他此刻还有这种形态)震动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在詹青云早期实验录音中听到过,但更加苍老,更加疲惫,也更加……深邃。
“詹青云……导师?”林砚尝试在意识中“发声”。
“是残留于此的一段意识印记,基于‘孪生共鸣核’与‘织梦者之心’完全融合,并在持有者面临深度意识同化风险时激活。”声音平静地解释,没有太多情感波动,如同在陈述实验参数,“时间有限,这片‘静滞回廊’依托于你自身的精神力与共鸣核的能量维持,外部你的身体正承受巨大负荷。我们必须简洁。”
“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林砚问。
“你的意识边界。”詹青云的印记回答,“你主动接触并试图解析吴铭留下的‘禁忌碎片’,其内部蕴含的强烈扭曲频率与混乱的‘源知识’回响,超出了你目前‘防火墙’的承受阈值。你的潜意识启动了保护机制,将你的核心意识拉入这片由共鸣核暂时稳定出的‘回廊’,隔绝外部碎片侵蚀,同时也……将你与身体的大部分联系暂时切断。”
所以,他昏迷了。但昏迷之下,是更加凶险的意识层面的拉锯战。
“吴铭的碎片……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会对我的意识产生如此大的吸引和破坏?”林砚抓住关键。
印记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调取某种深层的记忆。“吴铭……他是我最聪明,也最危险的学生。他执着于探索‘源知识’——那些并非来自人类个体,而是潜藏于集体无意识深海,甚至可能来自更古老、更宏大存在的‘知识本源’。他认为,只有直接接触并驾驭‘源’,人类才能实现真正的进化飞跃。”
“他成功了吗?”
“他接触到了。”印记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惋惜,似是警示,“但‘源’并非温顺的知识库。它更接近……一种拥有自身倾向性的、混沌的‘力场’或‘存在’。吴铭接触到的部分,充满了对‘秩序’的强烈排斥,对‘个体边界’的消解渴望,以及对‘同化一切’的原始冲动。他的意识与这部分‘源’产生了深度的……共生,或者说,被其寄生。他获得了超越常人的洞察力和对意识场的强大影响力,但也付出了代价——他的自我认知被扭曲,人性中温暖的部分被侵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你感受到的、冰冷的狂热。他留下的知识碎片,都沾染了这种特质,如同带有精神传染性的病毒。”
林砚想起自己之前被碎片吸引时那种既渴望又恐惧的感觉,想起碎片自行活化去“窥探”狙击手时的恶意。“它想……同化我?或者通过我,接触到什么?”
“它感知到了你作为‘钥匙’的潜质,以及你手中完整的‘织梦者’共鸣核心。”印记肯定道,“‘钥匙’可以打开通往更深层意识领域的大门,包括‘源’所在的区域。碎片渴望回归,或者……渴望引导新的宿主前往它的‘源头’。同时,它也感知到了其他与‘源’或吴铭有关联的存在——比如你提到的狙击手。那很可能是一个携带了吴铭其他‘碎片’,或使用了基于吴铭理论开发技术的人。”
狙击手是“老板”的人?还是吴铭残存的追随者?
“我该如何抵御它?如何清除它?”林砚问出最迫切的问题。脑中留着这样一个不定时炸弹,太危险了。
“无法‘清除’。”印记的回答令人心头一沉,“它已与你的部分神经网络建立了临时链接。强行剥离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你能做的,是‘消化’它。”
“消化?”
“用你自身的意识去理解、解析、重构其中蕴含的信息,将其中的‘知识’部分剥离出来,而将其携带的‘扭曲倾向’和‘源污染’用‘调和协议’中和、隔离。这需要强大的意志力,对‘自我’的坚定认知,以及对‘织梦者’调和之力的深入掌握。过程漫长且凶险,每一次尝试都可能引火烧身。”印记顿了顿,“但这也是‘钥匙’成长的必经之路。真正的‘钥匙’,不仅能打开门,还要能分辨门后的风景,决定什么可以引入,什么必须隔绝。”
林砚感到一阵无力。他现在连维持意识清醒都困难,谈何“消化”那么危险的东西?
“你的时间不多了。”印记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飘忽,周围的淡蓝色光晕也微微闪烁,“你的身体急需能量和医疗,你的同伴身处险境。你必须回去。记住,危机也是契机。你大脑中兼容的混乱知识,在共鸣核的调和与‘钥匙’潜质引导下,可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专注于你的目标,信任你的同伴,更重要的是……信任你自己,那个历经失去、却依然选择前行,并愿意守护他人‘自我’的林砚。那才是你对抗同化最坚固的防火墙。”
蓝光开始收缩,将林砚的核心意识温柔而坚定地向外“推”。
“最后一点提示,”印记的声音迅速远去,“‘回声’节点……不仅是能量源和调和器……它也是‘记录者’……找到它的核心日志……那里有……吴铭背叛前的最后记录……以及……‘老板’真实身份的……线索……”
声音消失了。
黑暗再次涌来,但这一次,伴随着身体的剧痛、冰冷地面的触感、以及耳边急促的呼吸声。
“林砚!林砚!醒醒!”
苏眠的声音像是从深水中传来,模糊而焦急。林砚感到脸上有冰冷的水滴(是她的眼泪吗?),还有她手指用力按压他人中穴的痛感。
他费力地掀开仿佛粘在一起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的重影,然后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眠近在咫尺的脸,她脸色苍白,眼眶发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眼神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和恐惧。看到她平安,林砚心中先是一松。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靠坐在冰冷潮湿的墙角,身上盖着苏眠的外套。他们似乎在一个狭窄的、布满灰尘和油污的空间里,像是某种小型机械设备的检修间。唯一的光源是苏眠放在地上的战术手电,光线调得很暗。
“你醒了!”苏眠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但立刻又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别动,慢慢呼吸。你昏迷了将近二十分钟。雷队他们挡住了追兵,暂时安全,但这里不能久留。”
林砚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大脑深处的钝痛依旧,但那种被碎片疯狂撕扯的混乱感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冰凉的清明。他能感觉到,那枚“禁忌碎片”依旧盘踞在意识角落,但它被一层淡蓝色的、柔和的“光膜”包裹住了,暂时处于一种被隔离和压制的状态。是詹青云的印记,还是“孪生共鸣核”的力量?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可怕,喉咙火烧火燎地疼,“水……”
苏眠立刻拿出水壶,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小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发生了什么?你突然抱住头倒下,怎么叫都没反应,体温高得吓人。”苏眠一边检查他额头的温度,一边快速低声问道,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他的瞳孔。
“吴铭的碎片……反噬。”林砚简略解释,省略了意识回廊中与詹青云印记对话的细节,“现在暂时被压制了。狙击手呢?其他人怎么样?”
“狙击手没有追进工厂。雷队判断对方可能只有一个人,或者任务只是驱赶和监视,而不是死战。我们趁机躲进了这个旧工厂的维护区。疤脸的人熟悉这里,找到了这条相对隐蔽的路线。”苏眠语速很快,“雷队、阿亮、疤脸带着大部分人在另一个方向制造动静吸引可能的注意。滑轮和扳手在入口警戒。老猫情况不太好,失血加上感染,开始发烧,需要尽快处理。”
林砚顺着苏眠示意的方向看去,老猫躺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帆布上,脸色潮红,呼吸粗重,滑轮正在用湿布给他冷敷额头。扳手则在检修间的铁门旁,耳朵贴在门上,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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