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禁忌低语(1/2)
幽蓝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们,如同沉入深海的瞬间,外界的一切声音——雷毅小队的呼吸、地下空洞的风声、远处荧光溪流的低语——都被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近乎真空的寂静,只有能量场低频的嗡鸣如同血液流动般在骨骼深处回响。
林砚和苏眠踏入的并非一条物理意义上的走廊。脚下是坚实的、散发着微温的暗色材质,但两侧和头顶没有墙壁,只有无边无际、缓慢旋转的幽蓝光幕。光幕中,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星河流淌,偶尔凝结成陌生的符号或一闪即逝的全息图像——大脑剖面图、神经突触放电模拟、复杂的频率波形、还有类似DNA双螺旋但更加繁复的发光结构。
他们仿佛行走在某个巨大存在的意识海表层。
“这地方……”苏眠的声音被周围的寂静吸收,显得格外轻微。她紧握着林砚的手,另一只手端着弩箭,警惕地扫视着那些流转的光幕。没有明显的威胁,但这种超越理解的场景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安。
林砚没有说话。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左手掌心的“织梦者之心”和右手手背上依旧微微发烫的“钥匙”印记所吸引。晶体此刻异常安静,内部的流光近乎凝固,只是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润感,如同回到了母体。手背的印记则与周围光幕中流淌的某种底层频率发生着极细微的共振,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归属感”,仿佛他本就属于这里。
但同时,大脑深处那片被标记为“高危禁忌”的知识碎片——源自吴铭、关于“织梦者”技术核心原理与早期实验的混乱记忆——却开始不安地躁动。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压制下的隐痛,而是一种饥渴的共鸣,如同嗅到了同源气息的野兽,想要冲破牢笼。
观测站在“欢迎”他,也在“刺激”他。
两人向前走了大约五十米,旋转的光幕忽然向两侧分开,如同舞台帷幕拉开,露出了这个空间的核心。
那是一个悬浮在巨大圆形厅堂中央的、多层嵌套的银色环形结构。外环直径约十米,由无数细小的、不断自我调整位置的菱形晶片构成,缓缓旋转,折射着幽蓝光芒,如同一个微缩的银河。内环则更加致密,流淌着实质化的乳白色能量流,中心是一个悬浮的、约一人高的水晶棱柱,棱柱内部封存着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介于光与雾之间的银色物质。
环形结构下方,是一个略微抬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没有任何控制台或座椅,只有一个简单的、与入口处相似但更加精致的手掌凹槽,以及旁边一个对应的、与“织梦者之心”大小完全吻合的菱形凹坑。
空气中弥漫着那种旧纸张、臭氧和“知识”的混合气息,浓郁了数倍。能量场的嗡鸣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带着一种规律的、如同心跳般的脉动。
“织梦者遗产第七观测站-主控枢纽。检测到‘钥匙’(权限等级:初级适配)与核心共鸣单元。欢迎到来,继承者。”那个平静的、略带电子合成质感的詹青云声音再次响起,直接从周围的能量场中传入他们的意识,无需通过听觉。
“继承者……”林砚低声重复这个词,目光落在那中央的水晶棱柱上。他能感觉到,棱柱内那团银色物质,与“织梦者之心”有着某种本质上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它的“源头”或“备份”。
苏眠则更关注周围的环境。厅堂的“墙壁”同样是那种旋转的光幕,但隐约可见光幕后方有更加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管线轮廓。这里似乎是一个完全自给自足的封闭系统。
“你想在这里……解密那个碎片?”苏眠看向林砚,眉头紧锁。在这个完全未知、被“守望者”掌控的地方,进行如此危险的意识操作,风险难以估量。
林砚走到平台前,凝视着那手掌凹槽。大脑中的禁忌碎片躁动得更厉害了,一阵阵带着刺痛的低语开始冲刷他的意识边缘——那是吴铭的声音,扭曲、狂热、夹杂着痛苦和某种偏执的顿悟。
“我必须做。”林砚的声音异常平静,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陈序的‘净化’已经启动,每多一秒钟,就有更多的人变成空洞的躯壳。詹青云导师的手稿指出了‘知识熵增’的终点,但吴铭的碎片里,可能有关于‘织梦者’技术如何加速或对抗这一过程的关键信息。甚至可能……有关于‘回声计划’其他节点的确切线索。”他转头看向苏眠,“而且,我感觉这里……也许是进行这种解密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这里可能是‘守望者’的解剖台!”苏眠急切道。
“正因为他们想‘观察’和‘评估’,在我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或完成他们的‘测试’前,他们不会轻易让我失去功能。”林砚的逻辑冷静得近乎残酷,“而且,这里的能量场……很特别。它稳定、纯净,与‘织梦者之心’同源。也许能帮我‘过滤’掉碎片中最疯狂、最具污染性的部分,让我接触到相对‘核心’的信息。”
苏眠看着林砚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知道劝阻无用。她咬了咬牙:“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护法。注意周围任何变化,无论是‘守望者’出现,还是这个设施本身有什么异动。”林砚将手中的高爆匕首递给苏眠,“如果我……表现出异常,比如意识失控、攻击性,或者生命体征剧烈波动,用一切必要手段打断我。扳手给的生物传感器会反馈数据给外面的雷队,但你的直觉和反应是最快的。”
苏眠接过匕首,重重点头:“我不会让你迷失。”
林砚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圆形平台。他先小心翼翼地将“织梦者之心”放入那个菱形凹坑。
咔嚓。
完美嵌合的瞬间,晶体光芒大盛,内部的流光如同解除了枷锁,疯狂旋转起来,并向中央的水晶棱柱投射出一道凝实的乳白色光束!棱柱内的银色物质被激活,开始加速变幻,散发出柔和而浩瀚的意识波动。
整个环形结构的旋转速度明显加快,外层的菱形晶片开始组合、变换,显示出更加复杂的动态图案。能量场的脉动变得更加有力。
林砚不再犹豫,抬起右手,稳稳地按在了那个手掌凹槽上。
印记与凹槽内的纹路对接。
嗡——!!!
比入口处强烈数倍的共鸣洪流瞬间贯穿林砚全身!这一次,不仅仅是权限开放和基础数据传输,而是一种深度的、双向的连接!
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意识被“拉”出了身体,顺着那乳白色的能量光束,投射向中央的水晶棱柱,与那团银色物质产生了某种融合。与此同时,棱柱中浩瀚而古老的信息流也反向涌入他的意识海。
但这并非解密的目标。林砚强忍着这种高层次连接带来的晕眩和信息过载感,将意识的重心转向大脑深处那片躁动的禁忌区域。
他不再压制,不再抵抗。
他主动敞开,引导着从“织梦者之心”和棱柱那里获得的、相对稳定纯净的同源能量,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入”那片混乱、黑暗、充满痛苦尖叫和疯狂低语的知识碎片。
“来吧……”林砚在意识深处低语,“让我看看,吴铭到底看到了什么……导师,你又隐藏了什么……”
黑暗。
粘稠的、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气味的黑暗。
然后,光——惨白、刺眼、无影灯的光。
林砚(或者说,他的意识视角)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老旧的实验室上方。实验室的布置有着二十世纪末期的风格,笨重的CRT显示器、堆满纸质文件的办公桌、布满旋钮和表盘的银色仪器。空气中有臭氧和某种有机溶剂的味道。
几个人影围在一个手术台旁。
手术台上,固定着一个瘦削的、头发花白的男子,他睁大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太阳穴两侧贴着电极片。他的头颅被固定,头顶被打开了一个小窗,露出粉白色的大脑皮层,上面连接着数根细如发丝的、闪烁着微光的纳米探针。
林砚认出了那个男子——是年轻了至少三十岁的吴铭。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中燃烧着一种病态的、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而站在主操作位,手持记录板,眉头紧锁的,是一个穿着朴素白大褂、气质儒雅沉静的中年男人。他的面容与林砚在“回声”原型机看到的全息影像一致,只是更年长一些,眼角有了细纹,眼神中充满了深重的忧虑和一丝……不忍。
詹青云。
“导师,频率已经校准到‘阿尔法-7’波段,与‘织梦者’原始频率相似度92.3%。”一个年轻助手报告道,声音紧张。
詹青云没有立刻回应。他俯身,仔细查看监视器上跳跃的脑波图和旁边一台古老示波器上显示的复杂波形。“吴铭,你确定要继续?‘阿尔法-7’波段的理论模型还不完善,直接注入未经‘防火墙’过滤的‘源知识’碎片,风险极大。上次‘贝塔-3’波段的实验体……”
“就是因为我经历了‘贝塔-3’,我才更清楚我们需要什么!”吴铭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温和的、过滤后的知识涓流,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导师,您也看到了,外面世界对知识的渴求是多么原始和贪婪!灵犀的那些投资人只想把它变成更高效的‘技能包’!我们必须向人类展示知识的真正力量,哪怕这力量伴随着痛苦!唯有亲身体验‘源知识’洪流的冲击,才能让凡人理解‘织梦者’的伟大,才能迫使他们进化!”
“理解?进化?还是毁灭?”詹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实验室冰冷的空气里,“吴铭,你混淆了手段与目的。‘织梦者’技术的初衷,是帮助人类在知识爆炸的时代找到平衡,保护个体意识不被湮灭,不是用它来强行‘提升’或‘筛选’。”
“平衡?在悬崖边上走钢丝叫平衡吗?”吴铭激动起来,身体微微颤抖,引得连接的探针一阵晃动,“旧世界已经崩塌了!新秩序正在血与火中诞生!我们需要的是能够引领新文明的‘超人’,是能够承受并驾驭所有知识的‘先知’!而不是在芯片里小心翼翼安装‘儿童锁’的保姆!”
“陈序就不会同意你这样做。”詹青云放下记录板,揉了揉眉心,疲惫显而易见。
“陈序?”吴铭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某种复杂的情绪,“他眼里只有‘秩序’和‘控制’。他想用‘织梦者’技术建造一个无菌的、所有人都按部就班的蜂巢!他才是背叛您初衷的人,导师!”
詹青云沉默了很久。实验室里只有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吴铭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火焰,又看了看监视器上那些显示吴铭大脑正处于异常兴奋状态的指标。
“这是最后一次,吴铭。”詹青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最后一丝希望,“如果这次实验能证明你的理论有哪怕一丝可行的、不毁灭实验体自身的路径……我们可以重新讨论方向。但如果你再次失控……”
“我不会失控。”吴铭打断他,眼中光芒灼人,“我已经触摸到了边缘……那种万物互联、意识共舞的感觉……这一次,我要跨过去。”
詹青云不再言语。他挥了挥手。
助手们开始操作仪器。示波器上的波形开始剧烈变化,从规律的正弦波变得扭曲、尖锐,频率急剧攀升。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场在实验室中弥漫开来。
林砚的“视角”被拉近,仿佛融入了吴铭的感官。
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意识被强行撕裂、塞入巨大异物、又被无形力量搅拌的剧痛!无数破碎的图像、声音、气味、概念、情感——不属于他的记忆和经验——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意识的堤坝!
他“看到”了星空诞生的瞬间,理解了某种早已灭绝文明的数学语言,感受到了一个母亲失去孩子时撕心裂肺的悲伤,同时也体味到征服者屠城时冰冷的快意……矛盾、混乱、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个体意识瞬间崩溃的信息洪流!
这就是未经“织梦者之心”过滤的“源知识”直接灌注!
吴铭在手术台上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眼球凸出,血丝密布。监视器上的脑波图乱成一团麻,警报凄厉地响起。
“临界点!他要过载了!”助手惊呼。
詹青云脸色铁青,飞快地操作着控制台:“启动应急防火墙!注入镇静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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