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负重前行(1/2)
离开“回声”原型机的光芒,重返黑暗的隧道,像是从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跌回冰冷的现实。
淡蓝色冷光在身后迅速收缩,最终被弯道彻底吞没。黑暗重新合拢,只有几束手电光柱切割着前方浓稠的墨色。隧道里那种凝滞的、混合着铁锈与尘土的气息再次包裹上来,但林砚感觉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左手中的“织梦者之心”依旧温润,但那种与原型机共振后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晶体内部流转的微光似乎更加稳定,脉动的节奏也带上了一种新的、更深沉的韵律,仿佛被那古老的装置“校准”过。更明显的是,他脑海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地图”——不是视觉图像,而是一种基于共鸣频率的方位感,标示着“回声网络”其他几个已知沉睡节点的模糊坐标。其中最近的一个,方向似乎与他们前往汇合点的路径存在某种……微妙的偏离。
但他没有时间细究。詹青云保存舱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利刃,每一秒的流逝都牵动着神经。还有“影”和“方舟”单元的下落,更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还有多远?”雷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林砚的思绪。队长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但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紧。
扳手对照着从“石巢”幸存者那里获得的口述路线和探测器不断调整的扫描图,快速计算着:“按照现有速度和这条探矿隧道的走向,如果中间没有大的塌方或阻碍,再有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应该能抵达隧道另一端,进入‘旧厂区’地下管网边缘。从那里到汇合点……估计还要两小时以上,前提是一切顺利。”
“时间很紧。”雷毅没有回头,“加快速度。老猫,再往前探一百米,注意地面和两侧岩壁稳定性。”
“收到。”老猫的身影如幽灵般再次没入前方黑暗。
队伍在沉默中加速行进。隧道笔直向前延伸了一段后,开始出现平缓的下坡,空气变得更加潮湿阴冷,岩壁上的渗水也多了起来,在头灯光柱下反射着细碎的、冰冷的光。脚下偶尔能踩到破碎的陶制管道碎片或早已锈蚀成一团废铁的不知名机械零件,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的工业活动。
林砚被苏眠搀扶着,努力跟上队伍的节奏。身体的疲惫并未因在“回声”控制大厅短暂的停留而缓解,反而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和信息冲击,显得更加沉重。但他强行压榨着所剩无几的体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刚才那里……”苏眠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詹青云博士提到‘守望者’,你怎么看?”
林砚沉默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握紧了“织梦者之心”。晶体传来稳定的脉动,稍稍安抚了他内心的波澜。“导师的警告不会空穴来风。‘影’和她背后的组织,对‘织梦者之心’、对‘钥匙’的了解超乎寻常。科恩称他们为‘守望者’,态度……很复杂,不完全是敌意,但绝非盟友。”他顿了顿,回想起“影”那双重瞳般的眼睛,以及她偶尔流露出的、超越任务本身的观察眼神,“他们可能一直在观察,评估我们,评估事态发展。就像导师说的,他们可能提供帮助,也可能……”
“将我们视为需要控制的‘样本’。”苏眠接过了他的话,语气冰冷,“我不信任任何隐藏在阴影里、自诩为‘守护者’的力量。他们的‘理性’和‘长远目标’,往往建立在无视个体牺牲的基础上。”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经历了陈序的“必要牺牲”论调,他对这种高高在上的“理性”充满了警惕。
“还有那个‘回声网络’……”苏眠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激活它需要三个节点和‘方舟’能源。我们现在连一个稳定的能源都还没送到詹青云博士手里。这个目标……太远了。”
“但这是对抗‘净化’的真正希望。”林砚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删除,不是格式化,而是调和与转化。导师留下的这条路,是唯一可能打破陈序和吴铭那种非黑即白、你死我活逻辑的途径。”他看了一眼苏眠,“我们需要这个希望,苏眠。不仅是为了拯救导师,也是为了那些正在被‘净化’吞噬的人,为了这座城市,甚至……为了给‘知识’本身寻找一个更好的未来。”
苏眠侧过头,在手电光的余晖中看着林砚苍白的侧脸。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她熟悉的火焰——那是深入骨髓的使命感,混合着对导师的追思、对知识的敬畏,以及对“第三条路”近乎偏执的探寻。这种火焰曾在她父亲眼中见过,最终将父亲焚毁。但林砚不同,他的火焰里,多了一份历经失去后的清醒,一份对人性复杂度的认知,还有……她所给予的、如同磐石般的支撑。
“我明白。”她最终说道,握着他手臂的手微微用力,“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我们先赶到汇合点,救活詹青云博士。拿到‘方舟’,才能谈下一步。”
“嗯。”林砚应道,心头微暖。
就在此时,前方探路的老猫突然在通讯频道中发出急促的警示:“队长!前方五十米,右侧岩壁有大规模渗水,形成了一片积水潭,水深不明,覆盖了整个路面!水质……探测器显示有异常生物信号,微弱但数量不少!建议绕行或快速通过!”
雷毅立刻举起拳头,队伍骤停。
“绕行可能性?”雷毅问。
扳手快速查看地图和扫描结果:“隧道是单一直道,两侧岩壁坚固,没有明显岔路或可供攀爬的缝隙。积水潭跨度……大约十五到二十米。唯一的办法是涉水通过。”
“异常生物是什么?辐射变异体?还是旧时代遗留的工程生物?”滑轮问道,语气紧张。
“信号特征很弱,分散,不像是大型生物。更像是……某种集群性的小型生物。可能具有攻击性,也可能只是共生体。”扳手的分析带着不确定性,“但在这个深度和环境下,任何未知生物都需要极端警惕。”
雷毅沉吟片刻。“没有时间寻找其他路线了。老猫,能评估水下可见度和底部情况吗?”
“水很浑浊,悬浮物多,能见度低于半米。底部似乎堆积了大量淤泥和杂物,行走困难。我投了一颗荧光棒,生物信号有聚集趋势,但很快又散开了……它们在观察。”老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观察。这个词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具有“观察”行为的生物,往往意味着更高的智能或捕猎本能。
“准备强光爆震弹和驱散剂。”雷毅迅速做出决定,“我们快速通过,制造干扰,尽量避免直接接触。林砚,苏眠,你们在队伍中间。扳手,准备实时生物信号监控。老猫,撤回,我们组成防御队形前进。”
“明白。”
老猫悄无声息地退回队伍前方。众人迅速调整队形,雷毅和老猫打头,滑轮和阿亮分列左右翼,扳手紧随其后负责监控,林砚和苏眠被保护在中间,队伍最后是保持后向警戒的队员。
雷毅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圆柱形的强光爆震弹,调整了模式。“听我口令。三、二、一——投掷!”
他将爆震弹滚向前方的积水潭。
嗤——
轻微的释放声后,刺眼至极的白色强光猛地从水面下爆发!同时伴随的还有一声沉闷的低频震荡,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砚也感到耳膜一阵压迫,脚下地面传来微颤。
强光持续了大约三秒,随即熄灭。但预料中生物受惊四散或发起攻击的场面并未立即出现。水面依旧浑浊,波澜不惊。
“生物信号……暂时消失了?”扳手盯着探测器,有些疑惑,“不,是分散开,沉降到更深的淤泥或岩缝里了。它们在躲避强光,但并未远离。”
“不管了,趁现在,快速通过!”雷毅低喝一声,率先踏入冰冷的积水。
水瞬间没过了小腿,冰凉刺骨,带着浓郁的腥气和淤泥腐败的味道。水下地面果然崎岖不平,淤泥湿滑,混杂着坚硬的碎石和不知名的硬物。每走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既要保持速度,又要防止滑倒或被绊倒。
队伍排成一列,互相搀扶,小心翼翼地向对岸挪动。水越来越深,很快淹到了大腿根部,阻力巨大。林砚本就体力不支,冰冷的积水更是带走了他身体最后的热量,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苏眠紧紧架着他,几乎承担了他大半重量,自己也在冰冷的水中艰难跋涉。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涉水时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封闭的隧道里被放大得令人心慌。几束手电光柱在水面和前方岩壁上晃动,照亮漂浮的浑浊悬浮物和不断滴水的嶙峋岩顶。
就在队伍行进到积水潭中央,最深处时——
扳手手中的探测器突然发出尖锐的嘀嘀警报!
“生物信号急速聚集!从四面八方!水下!”扳手的声音变了调。
几乎同时,林砚感觉到小腿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水草拂过的触感,但那触感带着明确的吸力和刺痛!
“有东西在吸附!”滑轮惊呼一声,猛地抬起腿,手电照去,只见他小腿作战服上,吸附着四五条手指粗细、半透明状的柔软触须,触须顶端有微小的吸盘,正在试图穿透衣料!
更多类似的触感从水下传来,袭击着队伍每一个人!
“是水蛭变种!或者类似的东西!驱散剂!”雷毅大吼,同时拔出一把战术匕首,迅速割断吸附在自己腿上的几条触须。被割断的触须落回水中,竟然还在扭动。
扳手和另一名队员立刻向周围水中投掷了几枚专用的化学驱散剂胶囊。胶囊入水即溶,释放出刺鼻的气味和无色的扩散药剂。
吸附的力度明显减弱了一些,但并未完全消失。而且,驱散剂似乎激怒了这些生物,水下的骚动变得更加明显,浑浊的水面下,隐约可见更多细长的影子在快速游弋聚集!
“快走!别停!”雷毅挥动匕首,一边清除吸附物,一边奋力向前迈步。
队伍在一片混乱中加速前进,哗啦水声、急促的喘息、刀刃割断触须的轻微嗤响、以及扳手不断报出的生物信号密集度,交织成一片紧张的交响曲。
林砚感到至少有六七条那种冰冷的触须吸附在了自己的腿和腰上,吸盘试图寻找皮肤接触点,带来持续不断的刺痛和轻微的麻痹感。他一手被苏眠拉着,另一只手不得不松开“织梦者之心”,摸索着去撕扯那些滑腻的东西。触须异常坚韧,用力拉扯反而让吸盘嵌得更紧。
苏眠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咬着牙,一手持弩警惕水面,另一只手死死拽着林砚,脚步毫不停滞,甚至用靴子狠狠踢开试图从正面靠近的阴影。
“这样不行!它们越来越多!”阿亮的声音带着痛楚,显然被吸附得不轻。
雷毅眼神一厉,从腰间摘下一枚体积更小的震撼弹。“闭眼!掩护耳朵!”
他拉掉保险,直接将震撼弹丢入脚边水中!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震荡和沉闷巨响从水下传来!众人即使有所准备,也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耳朵嗡鸣。水花被激起半米高。
这一下显然效果显着。探测器上的生物信号瞬间混乱、溃散,吸附在众人身上的触须也纷纷无力松脱,缩回水中。
“趁现在!跑!”雷毅顾不上缓释晕眩,大吼一声,几乎是在水中踉跄着向前冲去。
队伍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连拉带拽,拼命向对岸冲去。最后的十几米距离,仿佛无比漫长。
终于,雷毅第一个踏上了积水潭边缘相对干燥的地面,立刻转身,伸手将后面的老猫、扳手等人一个个用力拉上来。苏眠几乎是拖着林砚,在滑轮的帮助下,最后登岸。
一离开水面,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剧烈喘息,检查着身上的伤势。作战服上残留着不少粘液和细小的吸盘印痕,少数几人小腿或手臂被吸盘破开了小口,渗出血珠,火辣辣地疼,但幸好没有发现毒素或深度创伤的迹象。
回头看向那片积水潭,水面逐渐恢复平静,只是浑浊依旧,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惊险的遭遇从未发生。
“妈的……这鬼地方。”滑轮啐了一口,心有余悸地处理着腿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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