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旧城档案库(2/2)
“等阿哲的回复,”林砚说,“同时,我们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六个小时(根据“根须园”那台古老的水滴钟估算),他们进行着紧张的准备。
苏眠利用从“回声之间”带回的发光晶体碎片和地铁中找到的废弃电子元件,改造了四副简易的夜视镜——效果粗糙,但至少能让他们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拥有基础视野。
林砚则开始尝试批量制作“防火墙护符”的简化版。他从培育园挑选了几种特定的、具有稳定精神频率的药用植物(这是詹青云手稿中提到的替代材料),将其汁液混合发光晶体粉末,涂抹在切割整齐的金属片上。这个过程需要精准的能量引导,失败率依然很高,但最终他还是做出了七枚“初级护符”——功效只有他们身上那三枚完整版的一半,持续时间也更短,但总比没有强。
老周和其他居民则准备了食物、饮水和医疗包。他们将最后一点“净水草”萃取液分装成小瓶,这是目前唯一能对抗“黑石”污染的对症药物,虽然治标不治本。
“带上这个,”老周将一个小布包递给林砚,里面是几块用发光苔藓干燥后压制成的“照明块”,“点燃后能烧很久,光线稳定,不招虫子。”
一切准备就绪时,阿哲的回复终于再次传来。
这一次的意念更加清晰,似乎那个孩子找到了更高效的传递方式:
“守护灵……路‘听’到了……三条‘大管子’可以走……第一条最近,‘虫子’多……第二条绕远,‘坏声音’在打架……第三条……最安静,但要穿过‘哭泣的地方’……阿哲‘听’到那里有‘伤心的歌’,不会伤害干净的声音……”
随同意念传来的,还有三幅极其模糊的“路径图”——不是视觉图像,而是一种空间方位和危险标记的复合感觉。林砚将这三条路线用詹青云手稿里提到的一种记忆编码法记录下来,分享给苏眠和小陈、阿亮。
“哭泣的地方……”阿亮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可能是旧城区南边的‘哀悼者公墓’。战前那里是公共墓地,大崩塌时很多人来不及逃,就死在那里,后来一直没人敢靠近。传说……夜晚能听到哭声。”
“灵异传说往往有现实基础,”苏眠分析道,“可能是特殊的地质结构或残留的能量场放大了死者临终的情绪印记。如果阿哲说那里‘不会伤害干净的声音’,也许那些情绪印记对意识纯净的人反而无害。”
“选第三条路,”林砚做了决定,“‘虫子’和‘坏声音’都是实打实的威胁,‘伤心的歌’至少可以尝试沟通。”
临行前,林砚再次检查了那三名伤员的状况。他植入的“意识锚点”还算稳定,但黑色晶体的污染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侵蚀。老周承诺会定时给他们服用“净水草”萃取液,并尝试用培育园植物散发的自然生命频率进行辅助安抚。
“最多七天,”林砚严肃地对老周说,“如果七天内我们没回来,或者没找到治疗方法,锚点就会开始崩溃。到时候……可能就真的没办法了。”
老周沉重地点头:“我们会照顾好他们。你们……一定要回来。”
下午三点(根据水滴钟和生物钟综合判断),四人小队出发了。
小陈打头阵,他对地下管网如指掌,手中拿着一根自制的地磁指针(利用旧手表零件和磁石制成),结合阿哲提供的“感觉地图”,在最复杂的岔路口也能迅速找到方向。阿亮紧随其后,负责记录路径和警戒后方。林砚和苏眠走在中间,前者持续感知周围意识波动,后者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战斗。
第三条路果然如阿哲所说,异常“安静”。
他们穿行的这段地铁支线似乎在大崩塌后就被彻底遗忘了。轨道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墙壁的涂鸦褪色成模糊的影子,偶尔能看到废弃的列车车厢如同巨兽的骨骸,寂静地躺在黑暗中。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埃味和淡淡的锈蚀气息,但没有活物的痕迹,也没有近期活动的迹象。
然而,这种“安静”本身,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这片区域被时间遗忘了,连空气都凝固成了某种透明的琥珀。
行进了大约两小时后,小陈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示意安静。他侧耳倾听了几秒,低声道:“前面……有水声。不是地下河那种,更像是……滴水,很多滴水。”
四人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向前。隧道在这里逐渐变窄,最终汇入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顶部有无数钟乳石垂下,水滴从尖端不断滴落,在下方的水洼中敲打出连绵的、如同计时器般的滴答声。
但这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水滴,而是岩洞墙壁。
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胶质物质,像是某种巨大的菌毯。菌毯表面缓慢地起伏着,如同呼吸。而在菌毯之下,隐约可见无数人类手掌的轮廓,它们贴在岩壁上,五指张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试图推开什么。
“这是……”阿亮的声音有些发抖,“‘哭泣的地方’?”
林砚将感知延伸过去。下一刻,他猛地抽回意念,脸色苍白。
那些暗红色菌毯之下,确实封存着大量强烈的情绪印记——恐惧、绝望、痛苦、对生命的不舍、对亲人的眷恋……这些情绪如此浓烈,即便经过多年沉淀,依然如同刚刚凝结的伤口,轻轻触碰就会渗出鲜血般的悲伤。
但阿哲说得没错,这些情绪印记虽然强烈,却没有恶意。它们只是“存在”着,如同被时间定格的一幅巨大悲剧画卷。只要不主动去刺激、去共鸣,它们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静默地诉说着,却不会伤害参观者。
“不要直视那些手掌,”林砚低声警告,“不要主动去‘感受’它们的情绪。保持意识平稳,跟着我走。”
他主动走到队伍最前方,左手手背的印记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辉光。这光芒并不强烈,但其中蕴含的“钥匙”频率,仿佛对周围的悲伤情绪产生了某种安抚作用。菌毯的起伏变得缓慢,那些压抑的低语(并非真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回响)也逐渐平息。
四人排成一列,紧贴着岩洞另一侧(没有菌毯覆盖的一侧)的狭窄通道,屏息快速通过。
这段路不过五十米,却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每个人的耳边都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眼前仿佛闪过无数破碎的面孔和绝望的场景。苏眠握枪的手青筋暴起,她在用极强的意志力压制本能的恐惧和共情。小陈和阿亮更是脸色惨白,全靠跟着林砚的光芒才没有迷失。
终于,他们穿过了岩洞。
前方重新出现人工修建的隧道,空气也恢复了正常。四人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仿佛刚从深水中浮出。
“刚才那是……什么?”小陈的声音还在颤抖。
“集体死亡形成的意识残留场,”林砚解释道,他自己也心有余悸,“大崩塌时,很多人被困在地下。这里的结构可能特殊,将他们的临终情绪和部分意识碎片‘封存’了下来。只要意识纯净,没有恶意,就不会被主动攻击——那些情绪只是在寻找共鸣,寻找被理解的途径。”
“所以阿哲说‘不会伤害干净的声音’,”苏眠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干净的意识会尊重它们的悲伤,而不是试图利用或驱散它们。”
休息了五分钟,队伍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他们穿过了几条废弃的货运隧道,绕过了一个半坍塌的换乘大厅,最后顺着一条维修竖井向上攀爬了约十五米,推开顶部的检修盖,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
这里是旧城区的地下管网层,比地铁网络更古老、更复杂。粗大的铸铁管道沿着墙壁延伸,地面有排水沟渠,空气潮湿,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陈年垃圾的气味。但这里明显有近期活动的痕迹——墙壁上有新鲜刮痕,地面有杂乱的脚印,甚至在一个拐角处,他们发现了几枚能量枪的弹壳。
“有人在这里交火过,”苏眠捡起弹壳检查,“一周内。是标准警用型号,但改装过,威力加强。”
“警方的人在这里和谁打?”阿亮疑惑道。
“可能是‘老板’的人,也可能是‘虫子’,”林砚说,“不管是谁,说明档案库附近确实成了多方争夺的焦点。”
根据阿亮战前的记忆和阿哲提供的方位感,他们确定了档案库的大致方向。但在地面行动风险太大,他们决定继续在地下管网中穿行,直到找到档案库的地下入口——这种大型公共建筑,按照战前标准,必然有地下仓储和紧急通道。
又经过半小时谨慎的探索,他们终于有了发现。
在一段特别宽阔的主管道尽头,墙壁上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金属密封门。门上有战前市政的徽记,但已经锈蚀模糊。门旁的控制面板完全损坏,但门体本身看起来依然坚固。
更重要的是,林砚将手按在门上时,左手手背的印记明显地温热起来,与门后某种频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是这里,”他肯定地说,“门后有和‘回声之间’相似的能量场。”
苏眠检查门锁结构:“机械锁,内部电子系统应该失效了。但锁芯是特制的,需要专用钥匙或密码。”
“让我试试。”小陈走上前,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掏出几根细长的金属探针和一个小巧的扭矩扳手。他以前在地铁维修队学过开锁——不是偷窃,而是为了在紧急情况下打开故障的设备柜。
过程并不轻松。锁芯复杂且锈蚀严重,小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额头上布满汗珠,才终于听到“咔哒”一声轻响。
“开了。”他松了口气,后退一步。
四人合力,将沉重的密封门向内推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阶梯,通往更深的地下。阶梯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应急灯——令人惊讶的是,其中几盏居然还在工作,散发着惨白而稳定的光芒。
空气中飘来一股独特的味道:旧纸张、油墨、灰尘,以及……某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电气味道。
林砚走在最前面,手背印记的辉光与应急灯的光芒交织。阶梯很长,盘旋向下,仿佛通往地心。他们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才抵达底部。
底部是一个宽敞的前厅,地面铺着老旧但完好的水磨石,墙壁是米黄色的涂料,已经斑驳。前厅正对面是另一扇门,门上挂着标牌,尽管布满灰尘,依然能辨认出字样:
B-7档案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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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手背印记与门后空间越来越清晰的共鸣。那“安静的歌”就在里面,等待着被唤醒。
但同时,他的感知也捕捉到了别的东西——前厅侧面的阴影里,有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和一种冰冷、空洞、绝非人类的意识波动。
不止一个。
“有埋伏,”他压低声音,瞬间将苏眠拉到身边掩体后,“是‘虫子’。”
话音刚落,侧面的阴影中,四对猩红色的光学镜头同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