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编织者之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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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避难所内,林砚从“渔夫”手中接过了那个破布包裹。里面是一个老旧的、带有物理按键的便携式多功能工程诊断仪,外壳上满是划痕和油渍。
“老乔,为那家中转站提供外围设备维护超过五年了。这是他常用的诊断仪之一。”“渔夫”解释道,“胆子小,技术还行,最近因为加班费和危险津贴的问题对‘诺亚’很不满。”
林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深吸一口气,将诊断仪握在手中,冰凉粗糙的触感传来。他闭上眼,再次进入了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
苏眠和“渔夫”屏息凝神地看着。
这一次,林砚的准备时间更长。他需要从这件浸透了多年使用痕迹的物品上,捕捉到关于那个特定地点——诺亚生命中转站的“回响”。这比读取单一事件的残留要困难得多,如同要从一片嘈杂的噪音中,分离出某一首特定的、微弱乐曲的旋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砚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苍白。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苏眠甚至能听到他因为精神极度集中而发出的、细微的牙齿摩擦声。
突然,他的手指微微一动,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无形的丝线。他脑中的“编织”能力再次启动。这一次,目标不再是清晰的知识结构,而是更加模糊、庞杂的记忆碎片和空间感知。
一段段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流,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开始向他的意识汇聚:
——昏暗的灯光下,满是油污的手指敲击诊断仪按键,屏幕上闪过复杂的管道线路图,旁边标注着“B区循环泵”……
——一种压抑的、类似大型水泵运行的低沉轰鸣,伴随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消毒水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怪异甜腥气……
——金属走廊的反光,墙壁是某种暗沉的灰色合金,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警报声(是误触?还是其他事件?),伴随着老乔当时心中涌起的恐慌和咒骂:“该死的,又是C7区那个见鬼的隔离门!”……
——一张被随意贴在控制台边的、皱巴巴的临时通行证,上面的有效区域模糊,但似乎包含了“仓储A-C”和“外围维护”……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充满了主观情绪和无关细节。林砚没有试图去“理解”每一段内容,而是像一位织工,专注于捕捉那些与“空间结构”、“关键地点”相关的“丝线”——线路图上的区域标识、警报提及的隔离门编号、通行证上的区域代码……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着,将这些碎片化的空间信息与他已有的、关于旧工业设施结构的知识,以及“渔夫”提供的外部观察情报进行交叉比对、拼接、推演……
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在他意识的画布上缓缓勾勒。
十几分钟后,林砚猛地睁开双眼,瞳孔因为精神的过度消耗而有些涣散,但他直接扑到那张简陋的桌子前,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张废弃的图纸背面飞快地画了起来!
线条起初有些凌乱和颤抖,但很快变得稳定、精准。他画出的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建筑图纸,而更像是一张结合了结构推断、功能区域标注和潜在路径的“战术示意图”。
“主体结构……大部分是利用了旧净水厂的框架,但内部进行了大量改造……”林砚一边画,一边喘息着低声解释,“主要入口在这里,守卫森严。但老旧的雨水排放口……在这个位置,可能被忽略了,通往……地下的旧滤水槽层,那里应该被他们用作……临时仓储或者低级隔离区?”
他标注出了几个关键的节点:疑似主控室的位置、能源核心、几个标注了“隔离”符号的区域(其中一个正好是C7区),以及那条可能的、未被严密看守的潜入路径——通过废弃排放口进入旧滤水槽层。
当他最终放下炭笔时,一张虽然粗糙但信息量巨大的内部结构示意图呈现在三人面前。
苏眠和“渔夫”看着那张图,久久无言。
这不仅是一张地图,更是林砚那匪夷所思能力的证明。他像一个能够触摸记忆和空间幽灵的“编织者”,从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上,抽丝剥茧,重构了目标的内部轮廓。
“有了这个……”“渔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凝重交织的光芒,“明天的行动,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苏眠走到林砚身边,递给他一杯水,看着他疲惫不堪的样子,低声道:“值得吗?”
林砚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水的冰凉稍稍缓解了精神的灼热。他看向那张自己亲手画出的、通往未知危险之地的地图,眼神复杂,但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坚定。
“我们没有选择,苏眠。”他轻声说,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要想不被吞噬,就得先学会……理解黑暗的纹理。”
他休息了片刻,便与苏眠、“渔夫”一起,围绕着这张新出炉的地图,开始细化第二晚的潜入计划。每一个环节,每一种可能遇到的意外,以及对应的应变策略,都在反复推敲中逐渐清晰。
林砚的“编织者”之触,为他们撕开了“诺亚生命”神秘面纱的一角。而真正的考验,将在夜幕再次降临时,于那座伪装成净水厂的黑暗堡垒中,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