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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暗涌的边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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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看着他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看着那些因长期透支而刻下的、已经不会消失的阴影。

“因为我们的网络刚成形。”她说,“因为陈序刚来。因为老井那样的社区第一次主动找上门。因为我们终于有了值得被掠夺的东西。”

她顿了顿。

“他们不是来毁灭的。他们不是‘老板’,不是升华教团。”

“他们是来收割的。”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指尖轻轻落在“老井”两个字旁边,静渊之钥在他身侧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如同回应般的嗡鸣。

“明天,”他说,“让周毅把那段信号的完整分析做出来。”

“让陈序调出所有关于阿尔卑斯观测站的档案。”

“让秦风联系欧洲监管联盟的残余网络——如果他们还存在的话。”

他看着苏眠。

“我们需要知道,那十七次重复,是在向谁求救。”

“或者,”他顿了顿,“是在向谁示警。”

苏眠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好”。

她只是走过来,在他身侧站定。

左手轻轻覆在他按在桌面的右手手背上。

那手很凉,指尖有长时间握剑磨出的薄茧,有几道细小的、尚未完全愈合的能量灼痕。

她的手很热。

那是活人的温度。

窗外。

暗紫色天光完全褪尽。

旧港区迎来了深秋又一个漫长的夜。

远处,“谐振桩”的乳白色荧光像散落的星子,与天顶若隐若现的几颗真星遥遥相望。

三号训练场的应急灯还亮着,暗黄色,孤独,却固执地不肯熄灭。

那盏暗绿色的指示灯,在指挥帐篷角落,依然稳定地、不知疲倦地亮着。

它亮了一百三十七个小时。

它会继续亮下去。

因为那段来自四千七百公里外的、重复了十七次的微弱信号,此刻正被周毅的接收机一遍遍降噪、放大、解析——

像一粒被风从远方带来的种子,轻轻落在旧港区的土地上。

不知是荆棘,还是药草。

不知是灾难的先兆,还是希望的序曲。

次日清晨六时整。

三号训练场。

陈序到得比昨天更早。

日光灯还没有完全亮起,冷白色的荧光从破损的天花板缝隙漏下,在水泥地面切割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他站在昨天站过的位置。

右脚前三厘米处,那片光斑还在。

他仍然没有踏进去。

不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站在光里。

是因为他在等。

六时十七分。

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不是一个人。

陈序的听觉模块自动将声纹特征与数据库比对:第一个脚步声,轻,短,落地时带着刻意的收敛——女孩。第二个脚步声,更轻,更犹豫,鞋底磨损不均匀——男孩。

他们来了。

三号训练场的门被推开。

女孩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却不再本能蜷缩的小臂。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下垂,没有那种长期生活在阴影下的人特有的、像小兽一样永远在寻找退路的警觉。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半张冰冷的金属脸庞,看着他悬在身侧的机械右臂,看着他布满疤痕、仍在轻微震颤的左手。

然后她走进来。

走进那片光斑。

在他身侧三步的位置站定。

男孩也跟进来。他站在女孩身侧,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他的睫毛还在颤,手指还在揪着裤侧那道开线的补丁——但揪的力度变了。不再是恐惧时那种无意识的、几乎要把布料扯裂的揪。

是一种新的、刚刚诞生的、还不太熟练的——

抓紧。

陈序看着他们。

七秒。

他的机械视觉传感器以每秒六十帧的速度采集着他们的站姿、目光、呼吸频率。

然后他说:

“今天,学第二课。”

“不是格斗。”

“不是呼吸。”

他看着女孩。

“是站在原地,被看见。”

女孩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

陈序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起那只布满疤痕的左手,指向训练场东墙那扇半开的铁门。

“走出去。”

“走到门外,走到走廊里,走到任何一个你能找到的、有人的地方。”

“然后站在那里。”

“什么也不用做。不用说话,不用动作,不用证明任何东西。”

“只是站着。”

“让别人看见你。”

女孩看着他。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为什么?”

陈序垂下眼帘。

他的机械声带在处理超过设计阈值的复杂情感指令时,底层噪声开始变得明显。不是哭泣——他的泪腺系统早在五年前就被摘除。

是一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共振。

“因为,”他说,“被看见,还活着。”

“是比任何格斗术都更难、也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

“我学了九年。”

“还没完全学会。”

女孩沉默了很久。

久到男孩开始不安地揪那道补丁,久到日光灯完成了第二次色温补偿,久到走廊深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她转身,向着那扇半开的铁门走去。

男孩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

没有回头。

“那个手在抖的人,”她说,“他也被看见了吗?”

陈序没有回答。

她走出去。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冷白色的荧光从破损的天花板缝隙漏下,在水泥地面切割出无数细碎的光斑。

陈序站在原地。

右脚前三厘米处,那片光斑还在。

他仍然没有踏进去。

但他的左手指尖——那因频率敏感负荷而产生阈下震颤的运动神经末梢——此刻正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

触碰着自己右侧金属脸庞的边缘。

冰凉的。

不属于任何曾被母亲拥抱过的婴儿。

不属于任何一个曾在盛夏午后与同窗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

但它被看见了。

被一个从未接受过任何格斗训练、体重可能不足四十公斤、此刻正走在走廊深处某个有人的地方的女孩——

看见了。

日光灯完成了第三次色温补偿。

远处传来女孩的脚步声,轻,短,落地时不再刻意收敛。

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一粒砾石落入河床——

那是男孩终于松开了那道开线的补丁,跟在女孩身后,一步一步,走向某个他从未去过、却终于敢去的方向。

陈序垂下眼帘。

他的机械右臂内侧,两封沉默的信贴着他冰凉的脉搏。

一枚边缘熔化的旧铭牌,四个字——

修好就行。

一块带裂纹的数据板,七年前的字迹——

远期安全性研究。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左手,看着那些仍在轻微震颤的指尖。

不是自体的修复技术后遗症。

不是频率敏感负荷的阈下震颤。

是活着。

属于一个还在学习“被看见”、还在学习“站在原地”、还在学习“如何抓住一些东西”的——

人的震颤。

远处,指挥帐篷的方向。

那盏暗绿色的指示灯,在晨光中几乎看不见了。

但它还在亮着。

一百四十三个小时。

它会继续亮下去。

因为来自四千七百公里外的、重复了十七次的微弱信号,此刻正被周毅的团队逐行解析。

因为那个手在抖的人,此刻正站在三号训练场的光斑边缘,第一次——

允许自己被看见。

因为文明的种子,从来不是在宣言里长出来的。

是在这样的时刻:

一个女孩走向走廊深处。

一个男孩松开揪了太久的补丁。

一个半身金属的人,站在光里,没有踏进去,却终于——

没有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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