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归巢与荆棘(1/2)
回到小学据点的路,在晨光彻底铺开之后,显得比离去时更加漫长。
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在加剧,更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混合了希望与更大忧虑的复杂情绪,让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实之间。与李肃残部的遭遇和那脆弱的停火,如同在紧绷的生存之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余音未散,不知是预示着和谐的前奏,还是断裂的预警。
林砚被苏眠半搀扶着,胸口那缕淡金色微光随着持续的消耗和刚才情绪的巨大波动,变得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苏眠身上,仅凭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静渊之钥握在手中,剑身传来的冰凉触感是唯一能稍稍稳住他眩晕感知的锚点。
赵峰走在侧前方,独眼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瘸腿的步伐有些踉跄,但背脊挺得笔直。鸦首沉默地断后,如同无声的幽灵,抹去他们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周毅抱着电台核心模块,紧紧跟在赵峰身后,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仿佛李肃那些人会随时反悔追上来。
直到那熟悉的、半塌的小学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看到二楼他们设置的那个简陋了望口(用破木板和碎布伪装)后隐约晃动的人影时,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丝。
留守的老枪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一声压抑的、带着惊喜的短促口哨从二楼传来,随即,隔间那扇隐蔽的门被从里面快速推开一道缝隙,鸦羽警惕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是他们,明显松了口气。
“回来了!”小郑的惊呼从里面传来,带着如释重负的哭腔。
五人鱼贯而入,重新被狭小但熟悉的、带着同伴体温和气息的空间包围。昏暗的光线下,留守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询问。
“林医生!苏警官!你们没事吧?”小郑和大康几乎同时开口,目光急切地扫过他们身上新增的污渍和疲惫。
老枪接过赵峰,帮他靠墙坐下,检查他的伤腿。“路上遇到麻烦了?”他沉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苏眠小心翼翼地将林砚扶到伤员区旁边相对干爽的地方坐下,立刻转身去拿水和新换的绷带。林砚靠墙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对围上来的众人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还好……有惊无险。”
鸦眼已经过来检查林砚的状况,看到他胸口微光黯淡的样子,眉头紧锁。“透支太厉害了。需要绝对静养。”
“先说说情况。”林砚摇摇头,示意自己还能撑住。他看向周毅:“周工,地图和记录。”
周毅立刻将沈工给的地下结构图和自己的记录本拿出来,摊开在地上。众人围拢过来,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听他快速而激动地讲述了找到“铁砧”残部、与沈工会面、获得情报、以及归途中遭遇李肃伏击并达成脆弱协议的经过。
随着周毅的叙述,隔间内的气氛时而振奋,时而凝重。听到“铁砧”还在,而且掌握着重要情报和地下路径时,众人眼中燃起希望。听到“诺亚生命”的掠夺本质和地脉深层扰动的危机时,气氛骤然沉重。而当听到李肃那支前灵犀安保残部的伏击,以及林砚那近乎冒险的“放下武器”沟通方式时,老枪、鸦羽等人的脸色都变了。
“太冒险了!”老枪闷声道,看向林砚的眼神带着不赞同,“那些人饿红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他们不管不顾直接开火……”
“当时的情况,硬拼伤亡可能更大。”赵峰接过话头,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经历后的冷静,“而且……林小子那套说辞,还有他那把剑给人的感觉……确实有点邪门。那个李肃,不是完全没脑子只知道抢的疯子。他手下那些人,也还有点旧军队的影子和顾忌。”
“李肃提到他们有人重伤高烧,急需药品。”苏眠一边小心地给林砚喂水,一边补充道,“我们主动给了药,这可能是打动他们的关键。在废墟里,纯粹的掠夺者不会这么做。”
“所以,他们现在算是……潜在盟友?”小郑试探着问,眼中有些期待。多一个盟友,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最多算是……停火观察对象。”林砚喝完水,感觉喉咙的灼痛稍缓,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李肃说‘考虑’。我们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们的善意上。但这次接触,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向更多陷入绝境但还未完全丧失底线的人,展示‘另一条路’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更重要的是,我们带回了‘铁砧’的情报和地图,知道了‘诺亚’的威胁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宏大、更危险。地脉的紊乱在加剧,而‘诺亚’的技术可能在利用甚至放大这种紊乱。我们必须加快脚步。”
“怎么加快?”鸦羽嘶哑着声音问,“我们现在人手就这些,伤员还没好,食物药品都紧缺。外面还有‘银鬼’侦察器的威胁,李肃那边也不知是敌是友。”
“一步一步来。”林砚闭上眼睛,似乎在积蓄力气,也像是在整理思路。“首先,巩固和扩大这里。赵峰,老枪,鸦羽,按照之前的计划,继续清理和控制这栋楼,尤其是想办法打开那个通往地下室的门。那里可能提供更多空间和更好的屏蔽。”
“第二,与‘铁砧’建立稳定联系。周工,你尽快尝试修复那台短波电台,或者用沈工给的方法,搭建更隐蔽的低频通讯装置。定期交换情报,尤其是关于‘诺亚’活动迹象和地脉扰动的数据。”
“第三,启动‘谐振桩’的初步研究和选址。沈工的地图显示了旧港区部分地下能量脉络的大致走向。我们需要结合我的感知,找到距离我们最近、相对稳定且可用的‘次级能量节点’——不一定是‘源点’那种级别的,哪怕是稍微纯净一点的支流交汇处也行。在那里建立第一个实验性的‘谐振桩’,哪怕功率很小,只要能稍微稳定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环境,就是巨大的成功。”
“第四,”林砚睁开眼,看向苏眠,“我们需要制定一套更明确的、针对外部接触的规则和预案。像李肃这样的群体,未来可能还会遇到。是战,是和,如何谈判,底线在哪里,交换什么,都需要有章可循。苏眠,这件事你牵头,结合我们之前讨论的《节点社区互助宪章》雏形,尽快拿出一个简易版本。”
“第五,也是当务之急,”他的目光落在依旧昏迷的鸦喙、猴子和小颖身上,“伤员的救治不能停。周工,你从‘铁砧’那里获得的关于草药的笔记,立刻研究。小郑,大康,你们配合鸦眼,细心护理。我们带回来的草药粉,按沈工说的方法试用。”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将庞大的压力和模糊的希望,分解成了一个个具体、可操作的任务。众人的眼神逐渐从迷茫和焦虑,重新聚焦为行动的决心。
“李肃那边呢?”赵峰问,“如果他们真找过来,或者我们主动去接触?”
“暂时以静制动。”林砚道,“我们给出了位置和联络方式。如果他们有意,会来接触。在他们主动前来并表现出更多诚意之前,我们不主动靠拢。但要加强外围警戒,尤其是东南方向他们可能活动的区域。如果发现他们靠近,提前预警,但不要首先表现出敌意。”
分工再次明确。短暂的休息和进食(分配了少量食物和水)后,每个人开始忙碌起来。
赵峰和老枪带着工具,再次尝试撬开一楼那扇被重物压住的地下室门。鸦羽负责警戒。周毅则蜷缩在角落,面前摊开沈工给的笔记、一堆电子零件和那台短波电台,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飞快地摆弄着。苏眠找来一块相对平整的金属板,用炭笔开始起草《初火营地对外接触暂行条例》。小郑和大康小心翼翼地用找到的破布蘸着稀释的消毒水,为伤员擦拭身体、更换绷带。鸦眼则开始研究沈工给的草药粉,尝试辨认成分,思考替代或增强的方法。
林砚被强制要求休息。他靠坐在墙角,闭目调息。胸口的微光随着他意识的沉静,开始缓慢地、有规律地明灭,如同在进行着细微的自我修复和能量循环。静渊之钥横放在他膝上,剑身那些温润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自主呼吸,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从剑柄传入他的掌心,微弱地补充着他枯竭的生机。
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沉睡。一部分跟随着静渊之钥的感知,如同触角般轻轻触碰着脚下的大地。小学下方的地脉状况比周围稍好,但仍然紊乱,如同淤塞的河道。他能模糊地感觉到赵峰他们正在努力打开的那扇门后面,似乎有相对“沉静”一些的能量环境,可能是个小型的地下空洞或加固结构,或许真的能成为一个更好的避难所或实验室。
而更远处,按照沈工地图的标示和他自身的感知,东南方向大约一公里外,旧港区废弃的中央公园下方,似乎有一个微弱的能量“涡流”点。那里战前可能有喷泉或人工湖,地质结构特殊,或许残留着相对干净的浅层地下水脉和一点未被完全污染的地脉“毛细血管”。那里,可能是建立第一个“谐振桩”的备选地点。
但要去那里,意味着要穿越更复杂的废墟和未知区域,风险极高。
时间在忙碌和寂静中交替流逝。下午时分,楼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和赵峰压抑的欢呼。
“开了!门开了!”
林砚精神一振,在苏眠的搀扶下,跟着众人小心翼翼地下到一楼。只见那扇厚重的金属小门已经被赵峰和老枪用撬棍和液压剪(从废墟里找到的破旧工具)生生撬开了一道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门后黑洞洞的,一股陈年的灰尘和略带潮湿的凉气涌出,但并不污浊,也没有明显的腐败或化学气味。
鸦羽点燃一支自制的简易火把(浸了油脂的布条缠在木棍上),率先探了进去。片刻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惊讶:“空间不小!像是旧防空洞的一部分,加固过,很结实!有通风口,还有……几个旧的物资箱,锈死了!”
希望再次被点燃。这个地下空间的发现,意味着他们的生存空间和安全性将得到极大提升。可以作为紧急避难所、储藏室、甚至未来建立更安全通讯或研究点的场所。
众人合力,将伤员和重要物资陆续转移进地下室。空间比上面的隔间大得多,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墙壁是坚固的混凝土,顶部有粗大的横梁支撑。几个角落堆放着一些落满灰尘、印着旧时代民防标志的板条箱,虽然大多空空如也,但有两个箱子撬开后,发现里面竟然有几十盒未开封的、过期的军用罐头(谨慎检测后或许可用)和几捆保存尚好的防水帆布。简直是天降横财。
更重要的是,这里深度足够,墙壁厚重,对能量探测和无线电信号的屏蔽效果远胜楼上。周毅兴奋地开始规划他的“通讯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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