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地脉回廊(2/2)
“他需要……接触那里?”苏眠看着能量湖,又看看背上的林砚,心中涌起强烈的直觉。
“有风险。”鸦首冷静地分析,“我们不知道这能量湖的具体性质。虽然看起来纯净,但能量强度未知,林医生的身体状态能否承受直接接触?”
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疑虑,一直昏迷的林砚,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这一次,不再是气音,而是几个模糊但依稀可辨的字:
“……回家……”
苏眠浑身一震。回家?是指回到地脉能量中?还是指……某种更本质的回归?
她看着林砚苍白但似乎平和了一点的脸,又看向那片宁静而磅礴的能量湖。一路走来,林砚一次次凭借与地脉的共鸣化险为夷,静渊之钥的本质就是调和地脉频率。此刻,在这可能是最接近地脉“源头”之一的地方,或许……真的是他唯一的生机?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砚的生命如同沙漏,每一秒都在流逝。
“我相信他。”苏眠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鸦首,“也相信这里。鸦首队长,请帮我。”
鸦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又看了看林砚胸口那强烈共鸣的微光,最终点了点头。
他们小心翼翼地向能量湖靠近。越是接近,那股纯净而磅礴的能量气息就越是明显,但并不狂暴,反而有一种抚慰人心的温和感。脚下的细沙变得柔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精神放松的微香。
来到湖边。乳白色的“湖水”近看更加神奇,它并非液体,更像一种凝聚的光,表面没有丝毫涟漪,却深不见底,内部星辰般的光点流转不息,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宇宙。
苏眠解开绳索,在鸦羽和鸦爪的帮助下,将林砚轻轻从背上放下,让他平躺在能量湖边缘。林砚的身体刚一接触湖边那些温润的、仿佛被能量浸润的细沙,他胸口的微光就猛地大盛!淡金色的光芒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与湖水的乳白光晕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林砚胸口那些因能量反噬和地脉冲击而形成的、散发着不祥暗红痕迹的裂纹,在淡金与乳白交织的光芒照耀下,开始缓缓变化。暗红的色泽如同被稀释、净化,逐渐褪去,裂纹本身虽然没有立刻愈合,但边缘开始泛起微弱的、健康的淡金色光泽。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
能量湖表面,以林砚身体为中心,荡开了一圈圈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同心圆涟漪。湖水中那些星辰光点,仿佛受到了吸引,开始向林砚的身体方向缓缓漂移、汇聚。
“它在……治疗他?”鸦爪低声道。
“更像是……在共鸣,在补充,在‘认同’。”苏眠跪坐在林砚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她能感觉到,林砚体内那原本濒临枯竭、混乱不堪的生命频率,正在与这片古老纯净的地脉能量产生一种深层的、和谐的共振。不是强行灌注,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调和与滋养。
就在这时,林砚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瞳孔有些涣散,焦距不稳,但确实睁开了。他的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灰色,而是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如同蒙尘星辰般的光彩。他首先看到的,是苏眠近在咫尺的、布满血污和泪痕却写满惊喜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苏眠立刻俯身。
“……苏……眠……”声音细若游丝,却清晰可辨。
“我在!我在这里!”苏眠的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林砚脸上。
林砚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看向上方高不可见的黑暗穹顶,又看向周围散发着乳白光晕的能量湖和岩壁上的结晶脉络。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般的了然,以及深深的疲惫与安宁。
“……是……这里……”他断断续续地说,“‘源点’……之一……未被……污染的……‘初音’……”
他似乎想抬手,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目光最终落回苏眠脸上。
“……静渊……”
苏眠立刻会意,从腰间解下那柄一直带在身边、却已黯淡无光、布满裂纹的静渊之钥,轻轻放在林砚手边。
林砚的目光落在剑上。静渊之钥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注视和周围浓郁纯净的地脉能量,剑身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叹息般的低鸣。剑脊上的裂纹,在能量湖光晕的映照下,似乎也停止了扩散,边缘泛起一丝微弱的温润光泽。
“……它……也需要……休息……”林砚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开始沉重地垂下,“但我……感觉到了……‘路’……”
“路?什么路?”苏眠急忙追问。
“……连接……所有……这样的‘源点’……调和……频率……”林砚的声音几不可闻,仿佛梦呓,“‘织梦者’……最初……画的……‘星图’……”
他的眼睛彻底闭上,再次陷入沉睡。但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胸口的微光稳定地亮着,与能量湖的光晕同步脉动,如同婴儿安睡在母亲的怀抱中。
苏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松懈,巨大的疲惫和伤痛瞬间袭来,让她几乎瘫倒在地,被旁边的鸦羽及时扶住。
“他稳定下来了。”鸦首检查了一下林砚的生命体征,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时可能熄灭的状态,“这里的能量环境对他有益。但能维持多久,能否彻底治愈,还是未知。”
“他说‘路’……‘星图’……”苏眠强打精神,看向周围岩壁,“难道‘织梦者’早期,真的绘制过全球地脉纯净节点的分布图?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
“那可能就是‘调和场’理论能够真正实现、并覆盖更广范围的物理基础。”鸦首接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壁上那些古老的痕迹,“也是对抗未来可能出现的、新的‘秦墨’或‘陈序’的关键。”
希望,如同石缝中钻出的嫩芽,在绝对的绝望深渊里,探出了第一丝微弱的绿色。
就在这时,留守在上方通道口的赵峰,通过鸦首留下的一个简易通讯器(距离极限,信号极差),传来了断断续续、焦急的声音:
“……鸦首……听到吗?上面……震动停了……但……有新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还有……枪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战斗还没结束……在地面……”
地面?战斗还在继续?是陈序的灵犀残余势力与“老板”势力的最后清剿?还是“复兴阵线”和其他幸存者在混乱中挣扎?
无论是什么,都提醒他们,地下的宁静只是暂时的。世界并未因“巢穴”的崩塌和秦墨的落幕而恢复和平。真正的废墟之上,新的冲突、新的苦难、新的抉择,正在上演。
而他们,这群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幸存者,带着一个垂危但握有“钥匙”和“星图”希望的引路人,必须找到重返地面、介入那个混乱新世界的方法。
林砚找到了暂时的“家”,但他们的“路”,还远远没有走完。
苏眠擦干眼泪,看向沉睡的林砚,又看向手中那柄残破的静渊之钥,最后望向洞穴另一端那片未被照亮的、通往更深处或可能其他方向的黑暗。
地脉回廊给了他们喘息之机,揭示了希望的方向。
但走出回廊,重返人间,迎接他们的,将是比地下更加复杂、更加残酷的——
文明余烬中的第一次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