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余烬之路(2/2)
苏眠感到一股冰冷粘腻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钻入自己的脑海,试图勾起她对父亲惨死、对林砚即将逝去、对未来无尽黑暗的恐惧幻象。她眼前一阵发黑,背上的林砚仿佛重若千钧。
“滚……出去!”苏眠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不顾一切地催动自己那早已枯竭的精神力,化作最纯粹、最蛮横的抗拒意念,狠狠撞向侵入的毒蛇!同时,她握紧了手中那柄一直没有丢弃的、刀身布满裂纹的长刀,将仅存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刀身没有亮起光华,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悲鸣。
然后,她朝着那团秦墨的意识轮廓,朝着那些抓来的意识流触手,用尽全身力气,挥出了一刀!
这一刀,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纯粹的“否定”与“切断”的意志,顺着刀锋所指,破空而去!
它斩不断实体,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了那些意识流触手之上!
“呃啊——!!!”秦墨的轮廓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惨嚎,那些意识流触手如同被烫伤的章鱼般猛地收缩、溃散!苏眠这凝聚了所有守护执念、甚至燃烧了部分灵魂本源的一击,竟真的对秦墨这残存的意识碎片造成了重创!
但代价是巨大的。苏眠挥出这一刀后,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彻底一黑,向前扑倒!背上的林砚也随着她一同向前摔去!
“苏警官!”赵峰目眦欲裂,想要去接,却因腿伤和意识干扰慢了半拍。
就在苏眠和林砚即将重重摔在地上的瞬间——
一双带着战术手套的手,稳稳地托住了苏眠下坠的身体,同时另一只手敏捷地抓住了林砚的背带。
是鸦首!
他不知道何时突破了意识干扰,以惊人的速度折返回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两人。面具后的呼吸粗重如风箱,显然刚才的爆发和对抗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
“走!”鸦首低吼一声,半扶半抱着苏眠,同时将林砚往肩上一扛,不再顾及优雅和隐蔽,爆发出极限的体能,朝着近在咫尺的老式舱门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其他人也从短暂的意识干扰中挣脱,爆发出最后的潜能,连滚爬爬地跟上。
十米!五米!三米!
周毅第一个扑到舱门前,顾不上那锈蚀转轮的冰冷和粗糙,用尽全身力气,开始疯狂转动!
“嘎吱——嘎吱——吱呀——”
锈死的轴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转动极其艰难。每一圈,都仿佛用尽了周毅毕生的力气,他额头青筋暴起,手臂肌肉贲张,虎口被粗糙的边缘磨破,鲜血染红了转轮。
赵峰扔掉步枪拐杖,用单腿蹦过来,和老枪一起,将身体压上去,合力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终于!
“咔哒!”一声沉闷的机括解锁声响起!
周毅和赵峰猛地向外拉动转轮!
厚重的圆形舱门,伴随着大量锈渣的脱落和沉积多年的灰尘,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陈旧、阴冷、但相对清新的空气,从缝隙中涌出,与外界的灼热污浊形成了鲜明对比。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漆黑一片的狭窄金属通道,通道内壁上似乎有老旧的、早已失效的荧光涂料痕迹,脚下是网格状的步梯。
是向下的?不是通往地面?
但现在没时间犹豫了!身后的厅堂,震动达到了顶峰!大片大片的穹顶开始坍塌,巨大的合金结构扭曲断裂,砸落下来!炽热的能量流从裂缝中如同岩浆般喷涌!秦墨那团残存的意识轮廓在不甘的尖啸中彻底消散,融入毁灭的洪流。
“下去!快下去!”鸦首厉吼,率先扛着林砚,侧身钻进了舱门缝隙,踏上了向下延伸的步梯。
苏眠被鸦羽和鸦爪架着,紧随其后。赵峰、老枪、小郑、大康带着伤员也鱼贯而入。周毅最后一个挤进来,用尽最后的力气,反手抓住内侧的一个把手,试图将厚重的舱门重新拉上、锁死!
但门太重了!而且外面的爆炸冲击波已经开始猛烈冲击门体!
“帮忙!”周毅嘶喊。
已经进入通道的赵峰和老枪,立刻转身,伸出手,隔着狭窄的门缝,和周毅一起拼命向内拉拽!
“嘎——轰隆!!!”
就在舱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爆炸冲击从厅堂方向传来,狠狠撞在门的外侧!厚重的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猛地向内挤压!
“啊——!”周毅、赵峰、老枪三人同时发出痛呼,手臂几乎被震断,但他们死死抵住,用身体卡在门缝和通道壁之间,靠着三人合力和门轴最后一点阻力,终于在爆炸的余波中,将舱门勉强拉回了闭合位置!
周毅眼疾手快,用颤抖的手抓住内侧的一个手动插销,用力插进锁孔!
“咔嚓。”
一声轻响,在身后厅堂传来震耳欲聋的、仿佛整个空间彻底崩塌的轰鸣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也正是这声轻响,将他们与身后那片正在化作炼狱的“王座之间”,暂时隔绝开来。
通道内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众人劫后余生般剧烈到极致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他们靠在冰冷潮湿的金属墙壁上,滑坐在地,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如同擂鼓,以及……上方传来的、被厚重舱门隔绝后显得沉闷而遥远的、连绵不绝的爆炸与坍塌声。
那声音持续了很久,仿佛一个时代的墓碑,正在他们头顶被重重夯入地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
一点微弱的、淡金色的光芒,突然在黑暗中亮起。
来源是……被鸦首小心放在身旁地面上的、依旧昏迷的林砚。
确切地说,是他胸口那些能量灼伤裂纹的深处。那光芒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并且……与这古老通道深处,某种更加微弱、但同样频率的地脉余韵,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
静渊之钥躺在他手边,黯淡无光,毫无反应。
但这从他生命本源中逸散出的、最后一点与“调和场”、与地脉连接的光芒,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
路,还未走完。
余烬之中,仍有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