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全都完了(2/2)
连檐角风铃都忘了摇晃。
她喉间微微滚动一下,舌尖抵住上颚,将每一个音节都碾得清晰、缓慢、沉重,像铁匠打铁,一下,又一下,锤在人心上:
“对。不。对?”
祝嬷嬷脸都白了,当场卡壳。
她嘴唇哆嗦着,想张口,喉头却像被滚烫的浆糊死死糊住,只发出“呃……呃……”两声破风箱似的抽气。
额角冷汗争先恐后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进鬓发,浸湿了那根象征资历的老银簪。
她两手死死攥着膝前裙裾,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抠进绣着云纹的缎子里。
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全吓傻了,膝盖一软,扑通跪倒一片:“侧妃息怒!”
有人磕头太急,额头撞上青砖,“咚”一声闷响。
有人抖得太厉害,腰带上的流苏簌簌乱颤,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还有个新来的小丫鬟,当场尿了裙子,臊得满脸通红,却连抬头擦泪的勇气都没有,只把脸深深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背里,肩膀无声耸动。
祝嬷嬷也不敢杵着,额头“咚”地磕在地上:“侧妃息怒!”
这一下磕得极重,额角瞬间泛起一片青红,她双膝往前挪了半寸,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脖颈青筋毕露,喉结上下滚动,却再不敢多吐一个字,只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稚鱼手里端着茶盏,用盖子一下、一下,慢慢刮着浮在茶水上的沫子。
那是一只官窑胭脂红釉茶盏,釉色浓艳如凝血,盏身温润如脂。
她左手稳稳托底,右手持盖,动作舒缓得近乎慵懒。
茶盖边缘刮过水面,带起细碎涟漪,浮沫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像一场无声的潮汐。
茶杯盖子“咔哒、咔哒”磕在杯沿上,一声紧过一声,听得祝嬷嬷心口直打鼓。
那声音起初还疏朗,后来竟渐渐加快,仿佛应和着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每一声“咔哒”,都像小锤敲在祝嬷嬷紧绷的神经上,震得她牙关发酸,耳道里嗡鸣不止。
她甚至觉得,那声音不是从茶盏上传来,而是直接凿进了她颅骨深处。
她后背全湿透了,手心里全是汗,腿肚子都开始发软。
心想这回怕是要栽在这儿,轻则挨顿狠训,重则当场滚出府去。
汗水沿着脊椎沟蜿蜒而下,浸透中衣,黏腻冰冷。
她偷偷蜷了蜷脚趾,想借一点痛感稳住发飘的身子,可小腿肚肌肉却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
脑中电光石火闪过这些年积攒下的体己、东跨院那间独门小屋、还有孙儿刚学会叫“祖母”的奶音……
可这些念头刚冒头,就被眼前那抹刺目的红衣狠狠压了回去。
完了,全完了。
正哆嗦着,稚鱼开口了,就三个字:
她终于放下茶盏,盖子“咔哒”一声扣回盏上,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满室死寂:
“起来吧。”
其实稚鱼压根没打算今天摆谱立规矩。
纯属祝嬷嬷自己踩错了点,撞上了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