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你别怕(2/2)
沉重的榆木车轮碾过青灰石板路,发出低沉滞涩的“隆隆”滚动声,碎石簌簌跳动,溅起细微尘灰。
驾车的小厮额角青筋直跳,咬紧后槽牙死死控缰,手腕绷得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有半分怠慢迟疑。
“今天守门的,统统扣一年工钱。”
清冷如霜、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自垂落的靛青绣银竹帘后飘出,字字清晰,落地生寒。
紧接着。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猛然掀开帘角,不容分说,五指如铁钳般精准扣住魏子谦左臂肘弯,发力一拽——
指尖力道沉稳狠准,扣住他胳膊的刹那,仿佛烙铁印下,不容半分抗拒、亦不容半分闪躲。
车帘应声垂落,“啪”地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彻底遮住了帘内人的面容与神情。
——
张嬷嬷安顿好值夜的小丫头,替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额头确认无汗,才轻手轻脚退出耳房。
她揉了揉酸胀发僵的肩膀,指腹用力按压肩井穴,眉头微蹙,深深吁出一口浊气。
拄着那根磨得温润发亮的紫竹拐杖,她脚步缓慢而沉稳,一步一步朝西厢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实,杖尖叩击青砖,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
月光如银,悄然洒落在青瓦铺就的屋檐上,映出一道又长又窄、微微晃动的影子,边缘被夜风轻轻揉皱。
年纪大了,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熬不住夜,眼皮沉得像坠了两块铅,脑子也昏昏沉沉,仿佛裹着一层厚厚的雾。
脚步略显沉重,拖沓而缓慢,鞋底粗粝的纹路一下下擦过青砖地面,发出“沙——沙——沙”的细微声响,像枯叶在石阶上打滚,又似虫豸在暗处爬行。
她一边走,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明日天不亮就得赶去厨房,核对新一日的膳食单:哪几样主食、几碟小菜、几碗汤羹、几份点心。
连火候时辰都要细细标注清楚,稍有差错,少不得挨一顿斥责;一想到这些。
心里便像塞了一团湿棉花,闷闷地烦,堵得喘不上气。
哪知刚一转身,后颈忽地一凉,抬眼竟瞧见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影,无声无息、纹丝不动地静静立在廊下阴影里。
离她不过三步之遥——那身形瘦削,袍角垂落,衣料素白得近乎刺眼,她猝不及防,惊得魂飞魄散,差点把半条命当场吓掉。
那人背对着她,脊线笔直,却始终未动分毫,身形在昏昧中显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薄雾看人;更诡异的是。
他连一丝一缕的气息都几乎察觉不到,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木雕,偏偏又透着一股活物才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静。
心里顿时直骂晦气,翻来覆去念叨着:“哪个丧门星半夜不睡?偏挑这会儿在这装神弄鬼?莫不是存心来克我的?”
她咬紧后槽牙,死死忍住那声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叫,舌尖抵住上颚,硬生生把声音压回去;手心早已汗津津一片,黏腻冰凉,拄着的拐杖尖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咯咯”轻响。
她勉强低下头,弓着腰,朝那人方向僵硬地行了个礼,指尖发麻,脊背绷得笔直,只想快些绕过去,赶紧离开这鬼气森森的地方。
完事了便回房关门、蒙头睡觉,权当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