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弄巧成拙(2/2)
然而每诊断一人,脸色便愈发凝重。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低头不语,更有甚者竟微微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他们面色凝重,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之间尽是难以启齿的忌惮。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医者轻轻放下帕子,低声对魏夫人道:“夫人明鉴,此症发热如燎原之火,脉象躁动不宁,确是重症无疑。然……
然病者正值孕期,前三月乃胎元初结之时,气血最为脆弱,此时用药如履薄冰。但凡有一味攻伐之药,或性寒伤胃,或行气破血,便足以动胎损络,轻则滑胎早产,重则母子俱亡。”
另一人接口道:“正是如此。今邪热炽盛,本当清热解毒,然银翘、黄连之类皆苦寒之品,恐伤脾阳而致腹痛下坠;若用羚羊角、犀角以凉血熄风,则更易引动胎气。老朽行医四十载,亦不敢在此时贸然开方。万一一剂不对,悔之晚矣。”
孕妇不能乱用药,尤其前三个月,正如胎卵未固,枝芽初萌,任何剧烈干预都可能导致根基崩塌。
哪怕一片薄荷叶也可能因寒凉太过而致血滞胞宫,哪怕一钱柴胡也能因升散之力而扰动胎息。
在这种情况下,唯有依靠患者自身元气抗衡邪热,徐徐调养,才有一线生机。
只能靠她自己扛,熬过这一关。
这是医者最后的无奈,也是命运最冷酷的考验。
眼看稚鱼的脸越来越红,像涂了一层浓烈的胭脂,额头上的汗不断渗出,湿透了鬓发贴在颊边。
她原本粉润的嘴唇此刻已变得干裂发紫,呼吸浅短无力,胸口几乎不见起伏。
就连平日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微呻吟,如今都彻底消失,只剩微弱的喘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魏夫人急得茶饭不思,坐立难安。
她整日守在女儿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稚鱼脸上每一个细微变化——眼角抽动一下,她便心头一紧;鼻翼翕张稍重,她便立即伸手去试鼻息。
看着稚鱼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顺着眉骨滑落,滴在枕畔,她的心便如被钝刀割锯一般,痛得无法呼吸。
夜里辗转反侧,窗外虫鸣阵阵,室内却死寂得可怕。
她实在扛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迫,终于在三更时分悄然起身,披衣推门而出,偷偷来到后院角落。
那里槐树掩映,僻静无人。
她在那里拉住了闻讯匆匆赶来的魏尚书,声音沙哑低微,带着哭腔与哀求:“要不……
叫沈晏礼回来吧?他曾在太医院供职三年,精通妇婴杂症,又懂避讳之道。只有他能保住秘密,又能救玲珑……”
魏尚书披着外袍匆匆赶来,衣带未系整齐,显然是一路小跑而来。
他脸色不大好看,眉头紧皱,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耐与不信:“你说什么傻话?不就是个风寒发热?孩子身子素来娇弱,偶感外邪罢了。吃几服疏散解表的药,发发汗就好了,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这点小事还要专门把他召回来?现在局势敏感,他一旦回京,难免引人注目,朝中耳目众多,万一被人参一本‘私离戍所,擅返京师’,岂不是给我魏家惹祸上身?”
他摆摆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又补充道:“大夫不是已经在看了?你也说了,请了好几位呢。药也按时喂了,该做的也都做了,何必多此一举?别自己吓自己,把小事弄成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