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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施粥棚的“烂菜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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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西跨院上梁那日,贵妃娘娘到底没露面。钱嬷嬷领着几个宫女远远站着,看着那根带虫眼的金丝楠木梁被吊上屋顶,脸色比梁上的虫眼还难看。郑御史在梁下摆了香案,亲自验过梁上刻的“七折省银二十四两”,才让工匠敲钉。

陈野蹲在院角啃豆饼,狗剩跑过来,压低声音:“陈大人,西华门外......出事了。”

“什么事?”

“贵妃娘娘今日‘体恤贫苦’,在西华门外设了施粥棚。”狗剩喘了口气,“可那粥......清得能照见人影。有老乞丐说了句‘这粥太稀’,被管事的太监抽了两鞭子,赶走了。”

陈野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拍手:“走,瞧瞧去。”

西华门外搭起了三座粥棚,棚顶扎着红绸,棚柱刷了新漆,看着挺“体面”。棚前排了上百号乞丐和贫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端着破碗眼巴巴等着。棚里三口大锅冒着热气,但香气淡得很。

管粥棚的是个姓孙的太监,尖下巴,吊梢眼,正叉着腰训话:“都听好了!今日是贵妃娘娘恩典,每人一碗粥,两个杂面馍!领了吃的,要朝慈宁宫方向磕三个头,喊‘谢娘娘恩典’!听见没有?”

乞丐们诺诺应着。轮到发粥了,粥勺下去,舀起来稀汤寡水,米粒数得清。杂面馍更绝------半个巴掌大,掂着轻飘飘,咬一口全是麸皮。

一个老乞丐颤巍巍问:“孙公公,这馍......咋这么小?”

孙太监眼一瞪:“嫌小?嫌小别吃!娘娘的恩典,还敢挑三拣四?”扬起鞭子又要抽。

陈野走过去,拦住鞭子:“孙公公,息怒。老人家饿急了,说句实话。”

孙太监见是陈野,脸色变了变,挤出一丝笑:“原来是陈顾问。您怎么来了?”

“听说娘娘施粥,来学习学习。”陈野走到锅边,拿起长勺搅了搅。米汤泛着淡淡的黄,底下沉着一层沙------不是故意掺的,是淘米没淘净。他舀了半勺,尝了一口,皱眉:“这米......陈米吧?有股霉味。”

孙太监忙道:“陈顾问说笑了,宫里出来的米,哪有陈的?这是新米!”

“新米煮粥,米油该浮一层。”陈野把勺递给狗剩,“狗剩,你尝尝。”

狗剩喝了一口,吐掉沙子:“是陈米,还有点发苦------像是受潮了。”

排队领粥的乞丐们窃窃私语。孙太监脸上挂不住:“陈顾问,您这是存心捣乱?娘娘好心施粥,您非要挑刺!”

“不是挑刺,是心疼娘娘的名声。”陈野咧嘴,“孙公公,您这粥棚搭得这么体面,红绸、新漆,少说花了十两银子。要是把这些钱省下来,换成实实在在的米面,粥能稠一倍,馍能大一圈。您说,是面子重要,还是让饿肚子的人吃饱重要?”

孙太监语塞。陈野不再理他,走到队伍前,从怀里掏出块“黑砖代金券”------正是西跨院省下的那二十四两。他举起砖:“各位父老,这砖值二十四两银子。今天我做主,把这砖兑了,给大伙儿加餐!狗剩,去刘老汉那儿,买三百斤白面、一百斤猪肉,再拉十筐白菜来!咱们在旁边支个实在粥棚,粥要稠,馍要实,肉菜管够!”

乞丐们愣了片刻,爆发出欢呼。孙太监脸都绿了。

狗剩腿快,两刻钟就带着刘老汉和几个伙计,拉来了白面猪肉白菜。陈野让张彪带人在西华门另一侧支起简易棚子------没红绸没新漆,就几根竹竿撑块粗布。三口大锅架起来,一锅熬稠粥,一锅蒸实馍,一锅炖猪肉白菜。

香味飘出老远。原本排在三座“体面粥棚”前的队伍,呼啦啦全挪到了合作社这边。孙太监急得跳脚,但没人听他的------肚皮最诚实。

陈野亲自掌勺。他舀粥舀得满,盛馍挑大的,每碗菜里都搁两片肥肉。有个瘦成皮包骨的孩子端碗时手抖,陈野蹲下身,把肉片拨到他碗里:“慢慢吃,管够。”

孩子娘哭着要跪,被陈野扶住:“大姐,别跪。吃饱了,带孩子找个活儿干。合作社缺人手,会洗衣做饭就成,工钱日结。”

那妇人泪流满面地点头。

郑御史闻讯赶来时,合作社粥摊前已经排了二百多人。老头看了看“体面粥棚”那稀汤,又看了看这边稠得插筷子不倒的粥,气得胡子直抖:“荒唐!荒唐!二十四两银子,能买多少米面?非要把钱花在绸子漆上!孙德海!”

孙太监噗通跪下:“御史大人,奴才......奴才也是按规矩办......”

“什么规矩?把赈灾银子贪进自己口袋的规矩?”郑御史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官查过了,内务府拨给施粥的银子是二百两,米面五百斤。你这粥棚搭设花了三十五两,米面只用了二百斤,剩下的银子米面呢?!”

孙太监瘫软在地。陈野走过来,递上那块黑砖代金券:“御史大人,这砖抵的二十四两,是西跨院省下的。今天用了,明天我去内务府补个手续就成。至于孙公公......”他看了眼粥棚,“让他把贪的银子吐出来,换成实在米面,给百姓吃到肚里,比什么都强。”

郑御史盯着陈野,良久叹道:“陈顾问,你这法子......虽不合常规,却合天理。罢了,此事本官来办。孙德海,跟本官回都察院!”

孙太监被拖走了。三座“体面粥棚”的红绸被扯下来,换成了粗布;新漆的柱子被刷上了大白字:“施粥用米面,公示如下:每斤米价三文,每斤面价四文......”字写得歪扭,但清清楚楚。

陈野让栓子带孩子们在现场记账:用了多少米面,花了多少钱,多少人领了粥,一一刻在小陶片上。陶片攒了一筐,明天烧成砖,就立在粥棚旁边。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贵妃娘娘摔了第二个茶盏。这次不是普通的青瓷,是御赐的钧窑红釉盏,值五十两。

钱嬷嬷跪在碎瓷片旁,头都不敢抬:“娘娘息怒......那陈野,实在太猖狂!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咱们的粥‘稀得照人影’,还说‘面子不如肚子’......现在满京城都在传,说娘娘施粥是‘作秀’,他陈野才是‘真慈悲’......”

“好一个真慈悲!”贵妃娘娘胸口起伏,“本宫倒要看看,他这慈悲能装到几时!去,把周主事叫来!”

周主事是户部管仓廪的,也是贵妃娘家远亲。他战战兢兢来了,听完吩咐,脸都白了:“娘娘,这......这不合规矩啊。合作社的赈灾粮是太子殿下特批的,账目清楚,每旬都要报东宫查验......”

“本宫让你想个‘合规矩’的法子!”贵妃娘娘盯着他,“陈野不是爱刻砖吗?不是爱公示吗?那就让他在粮食上栽个跟头!仓库里那些陈年霉粮,该派上用场了。”

周主事冷汗涔涔:“可霉粮一吃就出事,万一闹出人命......”

“不会让你出人命。”贵妃娘娘冷笑,“掺三成霉粮,吃不死人,但会腹泻。到时候百姓一拉肚子,本宫就看陈野怎么‘慈悲’!对了,粮袋要换成合作社的------他不是有‘合’字印吗?仿一批,做得像些。”

周主事咬牙应下。当夜,户部乙字仓的三十石陈年霉粮被悄悄运出,麻袋换成了印着“合”字的粗布袋。次日,这批“合作社特供赈灾粮”送到了西华门粥棚。

送粮来的是个生面孔,自称“合作社新招的伙计”。狗剩验货时,抓起一把米闻了闻,眉头一皱:“这米......味道不对。”

伙计赔笑:“小兄弟,这是江南新米,香着呢!”

“新米该有稻花香,这是霉味。”狗剩把米递给陈野,“陈大人,您闻。”

陈野接过米,没闻,先搓了搓。米粒表面有层薄薄的粉状物,一搓就掉------这是霉斑。他又捡几粒放嘴里嚼,吐出来:“霉了,至少存了三年。狗剩,取碗水来。”

米泡进水里,不一会儿,水面上浮起一层油花------霉变米特有的现象。陈野盯着那伙计:“这米哪来的?”

伙计眼神躲闪:“合作社仓库啊......”

“合作社的米,我都认识。”陈野咧嘴,“这批米袋上印着‘合’字,但印泥颜色深了半分,字体也略扁------是仿的。说吧,谁让你来的?说了,我不报官;不说,我现在就送你去顺天府,告你个‘投毒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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