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钱从哪来?痞帅的“盐引局”与“顾三爷的三窟”(2/2)
金场主脸更黑了:“陈大人,开石场不容易,官府层层盘剥……”
“我不盘剥你。”陈野合上册子,“我跟你做笔买卖——你赊给我五万方石料,我不但不追你往年漏税,还在功德碑上刻‘金山石场捐石五万方’。等堤修好了,我让江宁、苏州两府,往后所有官建工程,都用你家的石头。”
金场主眼睛亮了:“此话当真?”
“白纸黑字,立契为证。”陈野让小莲起草契约,“石料分三批送,第一批一万方,送到付款三成;第二批两万方,付五成;最后两万方,堤修完一次结清。利息按钱庄最低算。”
金场主算了算账——虽然赊账有风险,但能搭上官府长期生意,还能上功德碑,这买卖划算。他咬牙:“成!不过陈大人,石料能赊,可石匠工钱不能拖——一天三十文,现结。”
陈野点头:“工钱我另筹。另外,你石场这些废料——边角碎石头,我全要,一方给你十文。”
金场主愣住:“碎石头?那没用啊……”
“我有用。”陈野咧嘴,“铺路基、填坑洼,碎石头拌上石灰,比黄土强。”
于是又立一份契。五万方正料加三万方碎料,总共作价两万八千两,分期付。金场主乐得合不拢嘴——碎石头平时都扔了,现在还能卖钱!
离开石场,王石头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人,您这一趟……空手赊来八万方石头?!”
陈野扛着铁锹:“这不叫赊,叫资源整合。他有石头愁卖,我有堤坝愁修,一拍即合。做生意,讲究双赢。”
石料开始陆续运到,堤坝工地热火朝天。匠人学堂干脆把课堂搬到了工地上,孩子们一边听课,一边帮忙做些轻活。
今天小莲上课,教的是复式记账法。
她在一块大木板上画了三个格子:收入、支出、结余。又用炭笔写:
“收入项:乡绅捐银八万七千两,顾三爷‘捐’银两万两,盐船租金省下一万两,石料赊购省下两万五千两……”
孩子们瞪大眼睛看那些数字。
“支出项:石料首付款八千两,民夫工钱预估三万两,工具损耗五千两,伙食开支一万两……”
算盘噼啪响,最后结余栏里写下:五万九千两。
一个孩子惊呼:“还剩这么多?!”
小莲摇头:“不是剩,是‘账面剩’。实际银子还没到手——乡绅的捐银只到了一半,顾三爷的两万两明天才送,盐船租金要等月底结算,石料款更是分期付。可工钱、伙食天天要现银,所以——”
她顿了顿:“咱们现在其实缺现银,缺得很。”
孩子们似懂非懂。陈野走过来,蹲下身解释:“就像你家做饭,米缸里有米,但得等到秋收才能舀出来。可今天就得吃饭,怎么办?去邻居家借点,秋收后还。”
他指着账本:“咱们现在就是这样——功德碑、长期订单、减免税款,这些都是‘秋收的米’。可修堤等不到秋收,所以得‘借’,用未来的好处换现在的石头、船、人工。”
一个机灵的男孩问:“那要是秋收后……还不上呢?”
陈野乐了:“所以咱们得保证‘秋收’真有米——堤必须修好,功德碑必须刻上,官府以后的工程必须用金家的石头。这就是信用。信用没了,下次再想借,门都没有。”
孩子们点头。那男孩又问:“陈大人,您这信用……值多少钱?”
陈野想了想:“现在值五万方石头、一千个纤夫、三十条盐船。往后可能值更多——等你长大了,说不定也能用自己的信用,借来你想要的东西。”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张彪带人押着几辆马车过来,车上摞着沉甸甸的木箱。
“大人!”张彪跳下马,“顾三爷的两万两送来了!全是现银!”
陈野打开一个箱子,白花花的官银在阳光下刺眼。他抓起一锭,掂了掂,对孩子们说:“看见没?信用兑现了。”
扬州盐船租给陈野运石料的消息,三天后就传到了京城二皇子府。
赵琛听完幕僚汇报,抓起桌上的青瓷茶盏,“砰”地摔在地上!
“陈野!你欺人太甚!”
幕僚战战兢兢:“殿下息怒。陈野如今在江南势大,连盐运衙门都让他三分……咱们在江南的生意,锦绣坊被捏住把柄,盐引这条线怕是也……”
赵琛脸色铁青。
锦绣坊的顾三爷,是他暗中扶持的白手套——染坊生意是幌子,真正赚钱的是夹带私盐、生铁。这条线一年能带来七八万两的进项,如今被陈野掐住脖子。
盐引那边更不用说,方运使每年“进贡”三万两,现在为了讨好陈野,连盐船都借出去了!
“不能让他这么嚣张。”赵琛在屋里踱步,“修堤……修堤是吧?本王让他修不成!”
他停下脚步,对幕僚低声吩咐:“去,找几个可靠的人,混进修堤民夫里。不用搞大动静——今晚割断几根缆绳,明儿往灰浆里掺点沙子,后儿散播点谣言,说陈野贪污修堤款……小事不断,大事不犯,拖垮他的工程!”
幕僚犹豫:“殿下,陈野精明得很,万一被发现……”
“发现又怎样?”赵琛冷笑,“他还能查到本王头上?去做干净点,多花点银子无妨。”
幕僚领命退下。
赵琛走到窗边,望着南方,眼中寒光闪烁。
陈野,你能筹钱,能借船,能赊石头。
但你能防得住人心吗?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本王就做那些蚂蚁。
堤坝工地上,陈野正看着民夫们砌石。
新运来的青石方方正正,一层石灰浆一层石头,垒得结实实。远处,盐船缓缓靠岸,纤夫们喊着号子,把又一批石料卸下。
王石头小跑过来:“大人,刚收到京城的信——太子殿下说,二皇子最近在江南活动频繁,让咱们小心。”
陈野点点头,没说话。他弯腰抓起一把石灰浆,在手里搓了搓,又闻了闻。
“石头,”他忽然开口,“从明天起,所有进工地的材料——石灰、沙子、麻绳、甚至喝的水,都要经过三道查验。咱们自己的人查一遍,漕帮兄弟查一遍,再让林知府派胥吏查一遍。”
王石头愣住:“这么严?”
“严点好。”陈野望向运河上游,“堤坝是千万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沙子。有人不想让咱们修成,咱们就得修得比他们想的更结实。”
夕阳照在初具雏形的堤坝上,青石泛着温润的光。
陈野扛起铁锹,走进工地。
蚂蚁来了,就一脚踩死。
路还长,但每一步,都得踩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