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学堂暗箭?痞帅的“粪坑考题”与“贵妃跌份”(2/2)
“陛下!宫中用度奢靡,非一日之寒!前有金丝楠木佛堂,今有天价恭桶——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臣听闻边军冬衣尚且不足,宫中却为恭桶豪掷万金!此乃本末倒置!”
“请陛下严查内务府采买账目!以正风气!”
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越来越沉。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曹国勇。”
曹国勇噗通跪下:“臣……臣在。”
“内务府采买恭桶,是你经手?”
“是……是内务府提的需求,臣只是……只是按旧例……”
“旧例?”皇帝盯着他,“旧例就是五十两一个恭桶?”
曹国勇汗如雨下。
皇帝不再看他,对太子道:“太子,此事由东宫协查。工部按实报价,内务府若再阻挠,直接报朕。”
又看向陈野:“陈卿,工部恪尽职守,朕心甚慰。往后宫中一应采买,工部皆需核价——敢有虚报者,严惩不贷。”
“臣领旨!”陈野躬身。
退朝时,曹国勇腿软得需要人搀扶。陈野走过他身边,低声说了句:“曹侍郎,宣府镇的冬衣,多少钱一套啊?”
曹国勇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陈野。
陈野咧嘴一笑,走了。
下朝后,陈野没回工部,去了百工坊后街一处隐蔽小院。
郑大勇和两个边军汉子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着几件破旧的棉衣,还有本泛黄的账册。
“陈大人,”郑大勇拿起一件棉衣,用力一撕——棉絮飞散,里头塞的不是棉花,是芦花!“您看,这就是宣府镇去年发的‘冬衣’。外表看着厚,里头全是这玩意儿!北风一吹就透,弟兄们冻得直哆嗦!”
他又翻开账册:“这是宣府镇军需库的出入账——去年十月,朝廷拨冬衣五千套,每套折银一两五钱。可实际发到弟兄们手里的,是这种芦花衣,一套成本不到三钱!剩下的一两二钱……”
陈野接过账册细看。账上记得清清楚楚:五千套冬衣,总价七千五百两。实际采购“芦花夹棉衣”一千五百两,余款六千两,分三笔转出——一笔两千两进了曹国勇私宅,一笔两千两进了宣府镇守将口袋,还有一笔两千两……进了京城“宝昌号”钱庄。
“宝昌号?”陈野皱眉。
“查过了,”郑大勇咬牙,“是曹贵妃娘家开的钱庄。那两千两,三个月后变成了一副金头面,送进了长春宫。”
陈野合上账册,深吸一口气。
喝兵血,贪军饷,连冬衣都敢克扣——这是要把边军将士往死里逼。
“郑老兵,”陈野看向他,“这些证据,你敢当堂作证吗?”
“敢!”郑大勇挺直腰板,“俺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怕个球!只要能扳倒曹国勇,让弟兄们穿上真棉袄,俺死都值!”
陈野拍拍他肩膀:“不用你死。你把这些棉衣、账册保管好,等我的信儿。”
他离开小院时,天色已暗。
街上华灯初上,酒楼里传来丝竹声,赌场里吆五喝六。而遥远的宣府镇,此刻该是北风呼啸,哨兵裹着芦花衣,在城墙上跺脚取暖。
陈野站在街口,看着这繁华又荒唐的人间。
有些人,一顿饭吃掉边军一哨人马一年的饷银。
有些人,一件首饰抵得上五百套冬衣。
这世道,该动动了。
当晚,长春宫里,曹贵妃跪在小佛堂前,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曹国勇跪在一旁,脸色惨白:“姑母,陈野今日在朝上……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他连宣府镇冬衣的事都知道了!”
曹贵妃闭着眼:“知道了又如何?边军苦寒,冬衣以次充好,历年皆有。陛下不会为这点小事,动你这个户部侍郎。”
“可……可他还查到了宝昌号……”
曹贵妃手中佛珠一顿。
她睁开眼,眼中寒光闪烁:“陈野这是要掘根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东宫方向:“太子护着他,陛下也用他。硬碰硬,咱们碰不过。”
“那……那怎么办?”
曹贵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他不是爱查账吗?那就让他查。明日你上折子,自请罚俸一年,调离户部,去……去太仆寺管马政。姿态做足,陛下不会深究。”
曹国勇急了:“姑母!太仆寺那是闲差!侄儿……”
“闲差才能保命!”曹贵妃厉声打断,“等风头过了,再谋起复。现在跟陈野硬顶,你是想步安王后尘?!”
曹国勇瘫坐在地。
曹贵妃又捻起佛珠,声音恢复平静:“至于陈野……他查账厉害,但查不了人心。边军那些穷丘八,给点银子就能封口。宣府镇守将那边,你去打点,该塞钱的塞钱,该灭口的灭口。账本毁了,棉衣烧了,我看他还查什么。”
正说着,佛堂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个小宫女打翻了烛台。
曹贵妃脸色一沉:“谁?!”
小宫女连滚爬爬进来,手里捧着个东西——是那本从宣府镇送来的账册抄本,不知何时被人塞在了佛龛底下!
“娘娘……这……这不知谁放的……”
曹贵妃接过账册,翻开一看,正是曹国勇贪墨冬衣款的记录。最后一页,还多了行朱笔批注:
“佛前贪赃,死后当入何地狱?——匠人督察队敬上”
曹贵妃手一抖,账册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佛堂四周——寂静无人,只有佛像悲悯的眼,静静看着她。
“陈野……”她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敢夜闯宫禁?!”
“娘娘错了。”窗外忽然传来声音,是陈野——他竟然就站在窗外,隔着窗纸,影子模糊,“臣没闯宫禁,是这账册自己长腿跑进来的。或许是边军将士的冤魂,看不惯有人拜佛贪赃,送来让菩萨评评理?”
曹贵妃浑身发冷:“你……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陈野声音平静,“就是告诉娘娘——账本我能送进佛堂,也能送进陛下寝宫。娘娘要是聪明,就让曹国勇自己上折子认罪,吐出赃款,补发冬衣。否则……”
他顿了顿:“否则下次送来的,就不是账本了。或许是曹侍郎收钱时画的押,或许是宝昌号的流水,或许是……娘娘那副金头面的打造记录。”
说完,脚步声远去。
曹贵妃站在佛堂里,浑身颤抖。曹国勇爬过来,抱着她腿哭:“姑母!救救侄儿!”
曹贵妃一脚踹开他,盯着地上那本账册,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陈野这人……不按规矩来。
他敢夜闯长春宫,敢在佛前放账本——还有什么不敢的?
这一夜,长春宫灯火未熄。
而陈野回到百工坊时,匠人学堂还亮着灯。
王石头在教孩子们夜课,赵木生在旁边帮忙。见陈野回来,王石头忙问:“大人,事儿……办成了?”
“成了。”陈野点头,“曹国勇明天就会上请罪折子。吐出来的赃款,正好补发宣府镇的冬衣。”
王石头松了口气,又犹豫:“可这样……会不会太得罪曹贵妃?”
“得罪?”陈野笑了,“不得罪她,就得罪边军几万弟兄,得罪天下百姓。这买卖,划算。”
他走到学堂门口,看着里面埋头写字的孩子。
烛光映着稚嫩的脸,笔下是歪扭却认真的字。
总有一天,这些孩子里,会有人当账房,有人当工匠,有人甚至当官。
但无论做什么,他们都会记得——曾经有个粪坑边的下午,有人教他们:钱要来得干净,人要活得硬气。
这就够了。
窗外,月色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