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百工坊惊心?痞帅的“匠人血泪”与“铁尺立威”(2/2)
陈野不再问他,直接从旁边废料堆里捡起一块打废的铁片,问刘铁头:“老哥,这块料,市价多少?”
刘铁头偷瞄了王监工一眼,见陈野目光坚定,才低声道:“这......这种熟铁,一斤约八文。这块......约莫两斤。”
“十六文。”陈野点头,“也就是说,老哥打废一块料,差不多要白干六天。”
他转向杨管勾和王监工,声音冷了下来:“一天干八个时辰,挣五升米。打废一块料,扣六天工钱。病了伤了,怕是无钱医治,只能硬扛。老了干不动了,就吃糠咽菜等死。这就是你们说的‘天恩’?这就是京城工匠的‘福分’?”
杨管勾和王监工脸色发白,周围铁匠们都抬起头,眼中有了光。
王监工硬着头皮道:“府尹,这是工部定下的章程,下官只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陈野从怀里掏出那根赵小河送他的铁尺——改良过的卡尺,走到铁砧旁,对刘铁头说,“老哥,借你铁锤一用。”
刘铁头茫然递过铁锤。陈野拿起一块新料,放在铁砧上,抡锤“铛铛铛”敲打起来。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力气大,落点准,几下将铁料捶扁。然后拿起铁尺,仔细量了量厚度,又捶打调整。
不过一刻钟,一块规整的铁片雏形就成了。陈野放下锤子,擦了把汗,对刘铁头道:“老哥,你看看,这厚度可匀?”
刘铁头仔细看了看,又用铁尺量了几处,惊讶道:“匀!府尹......您也会打铁?”
“略懂。”陈野道,“在吴州时,跟胡师傅学过几手。这铁尺,也是吴州工匠改良的,量东西更准。”他把铁尺递给刘铁头,“送你了。以后下料、验活,用这个,能少废料。”
刘铁头捧着铁尺,手直抖,老泪差点下来。
陈野转身,看向王监工和杨管勾,举了举手中的锤子:“工部的章程,本官改不了。但今天,本官以吴州署理府尹的身份,在这百工坊铁作坊里,也立条规矩——”
他声音洪亮,整个作坊都能听见:“从今日起,这铁作坊里,工匠下料用新尺,减少废料。若仍有废料,须查明原因,是料的问题,不得扣工匠工食银!是手艺问题,可教可罚,但不得滥扣滥打!违者,本官就拿着这把锤子,还有东宫的勘合,去工部衙门,找你们尚书大人,好好‘说道说道’!”
陈野这番话,像块烧红的铁,砸进了冰冷的水里。
整个铁作坊寂静片刻,随即,那个挨打的刘铁头“扑通”跪下了,不是跪陈野,而是转向杨管勾和王监工,连连磕头:“杨大人,王监工,求求你们!小的女儿病了一个月了,高热不退,实在没钱抓药......小的这个月工食银,能不能先预支一点?就一点!小的保证往后好好干活,绝不废料!”
其他铁匠里,也有几人跪下:“大人,我娘眼睛快瞎了......”“我娃饿得直哭......”
杨管勾和王监工脸色铁青。预支工食银?从无此例!但陈野就在旁边盯着,那目光像刀子。
陈野弯腰扶起刘铁头,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里头是昨日从打手那儿“留”下的碎银,约莫四五两。他全部倒在刘铁头手里:“老哥,这钱你先拿着,给女儿抓药。不够再说。”
又对小莲道:“记下这几位的名字和难处。回头咱们想办法。”
小莲点头,拿出小本子。匠户们简直不敢相信,有官老爷不仅不克扣,还倒给钱?
杨管勾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陈府尹,您这样......不合规矩。百工坊自有法度,您虽是府尹,但......但手伸得太长了!”
陈野转头看他,笑了:“杨管勾,你说得对,我手伸得是长了。但本官就这脾气,见不得人欺负人,见不得手艺人不被当人。你要觉得我越权,尽管去工部告我。或者——”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去告诉你背后那位冯知府,让他亲自来跟我掰扯。别总躲在阴沟里,派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杨管勾浑身一颤,不敢再言。
离开百工坊时,已近午时。陈野心情沉重,张彪和小莲也沉默。那些匠户麻木又渴望的眼神,像石头压在心头。
走到坊外一条僻静巷道,忽然头顶风声!张彪反应极快,一把推开陈野和小莲!
“啪!”一块青砖砸在张彪背上,碎成几块。张彪闷哼一声,转身就把陈野和小莲护在墙根。
巷子两头,又冒出七八条汉子,手持木棍铁尺,堵住去路。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早晨那个王监工,此刻换了身短打,一脸狞笑:“陈府尹,对不住了。您手伸得太长,有人想让您知道知道,京城不是吴州,百工坊的事,您管不着!”
陈野拍拍张彪肩膀:“没事吧?”
张彪咧嘴:“小意思。大人,这帮孙子交给我!”
“这次不用。”陈野拦住他,看向王监工,“是冯知府让你来的,还是工部哪位大人?”
王监工啐了一口:“你管不着!兄弟们,上!别打死,废他一条胳膊,让他长记性!”
七八人冲上来。张彪正要动手,陈野却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用火折子一点——
“嗤——”引信燃烧。
陈野奋力将那东西朝冲来的人群脚下一扔!
“轰!!!”
一声闷响,火光伴着浓烟炸开!虽然威力远不如吴州开渠用的火药,但在这狭窄巷道里,声响惊人,烟雾刺鼻!
那几个打手哪见过这个?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什么妖法,丢下棍子扭头就跑!王监工也被气浪掀了个跟头,满脸黑灰,咳嗽不止。
烟雾稍散,陈野走过去,一脚踩住王监工胸口,从他怀里摸出块腰牌——正是百工坊监工的牌子。
“王监工,或者说,该叫你王监工的同伙?”陈野掂着腰牌,“光天化日,袭击朝廷命官,还是用的百工坊的人。你说,这事要是闹到都察院,工部保不保你?冯知府又保不保你?”
王监工面如死灰,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吴州痞子”,是真敢玩命,也真会玩阴的。
陈野对张彪道:“彪子,捆了,送去东宫翊卫司,就说此人袭击本官,人赃并获。顺便问问,百工坊监工勾结匪类,该当何罪。”
张彪咧嘴应下,像拎小鸡似的提起王监工。
陈野拍拍手上灰,对惊魂未定的小莲笑道:“没事了。走,回去吃饭。下午还得去趟东宫——这百工坊的烂账,得跟太子殿下好好说道说道。”
走出巷道,阳光刺眼。陈野眯起眼,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京城的规矩?工部的法度?
去他娘的。
他要撕开的,还远远不止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