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公堂对质?痞帅的“算盘炸弹”与“逼上梁山”(2/2)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周别驾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周别驾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对其他属官道:“你们……先下去。”
属官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只留下陈野、小莲、张彪,以及瘫坐在椅子上的周别驾。
“陈大人……好手段。”周别驾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怨毒,“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陈野收起那份凌厉,重新换上那副带着点痞气的笑容,但眼神依旧冰冷:“周大人言重了。下官不想怎样,只想救活城外的灾民,完成筹饷的差事。这吴州的官场如何,下官不想管,也管不了。但谁要是挡了赈灾的路,害了灾民的命,那就别怪下官,用点非常手段。”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本“活账本”:“这东西,下官可以当作没捡到。粥厂的胥吏,大人您按律处置即可。甚至粮仓的账,下官也可以暂时不查。”
周别驾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但是,”陈野话锋一转,“城外流民的安置,必须以我提出的‘以工代赈’为主!官府必须拨出足额的粮食和部分银钱,作为工酬和启动资金!具体章程,由我的人来拟定和执行,官府派员‘监督’即可。沈家那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阻挠、破坏,更不得趁机兼并土地、压榨流民!”
他这是要夺过城外灾民安置的实际主导权!用妥协(不深究账目)换取实权!
周别驾脸色变幻。答应,等于将一部分权力和利益让渡给陈野,还可能得罪沈家。不答应,陈野立刻就能用那本账本和太子令箭把他掀下马,到时候损失更大。
他权衡利弊,最终,对自身官位的担忧压倒了一切。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可以……就依陈大人。然,此事须低调进行,不得再起风波。所需钱粮,本官会尽力筹措……但也有限。”
“多谢周大人体恤!”陈野立刻拱手,笑容“真诚”,“大人放心,下官只做事,不惹事。只要无人故意刁难,城外安置点,定会成为吴州赈济的典范,也是大人的政绩!”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陈野熟练得很。
陈野在别驾府“逼宫”成功的消息,虽然周别驾极力遮掩,但还是像风一样传开了。沈家自然第一时间得知。
沈家书房内,沈家主(一位须发皆白、眼神锐利的老者)听完沈管家的汇报,久久沉默。
“好一个陈野……好一个痞子官。”沈家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周明远(周别驾)那个废物,竟被他逼得让步。看来,此子比我们想的还要难缠,不仅有手段,还有东宫做靠山。”
“家主,难道就任由他在城外折腾?那‘以工代赈’若是成了,咱们工棚那边的人心就散了,而且……”沈管家担忧道。
“急什么?”沈家主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他想要权,给他便是。城外那烂摊子,是那么好收拾的?上万流民,人心不齐,粮食、物资、管理,处处是窟窿。周明远答应拨粮,能拨多少?杯水车薪罢了。等他陷入泥潭,焦头烂额之时……”
他顿了顿,冷笑道:“更何况,他得罪的可不止我们沈家。他查粥厂账目,掀了盖子,动了多少人的奶酪?粮道上的、仓场上的、还有那些指望着从流民身上榨出油水的……这些人,会让他好过?传话下去,咱们的人,暂时不要明着与他冲突。暗地里……给他制造点‘麻烦’,比如,让咱们工棚里那些不安分的,去他的安置点‘讲讲道理’。再比如,他需要的工具、材料,适当抬抬价,或者……出点‘意外’。”
“是,家主。”沈管家心领神会。
“还有,”沈家主补充道,“他不是喜欢用煤饼、新布这些奇技淫巧吗?找几个懂行的,去摸摸底,看看能不能把方子搞到手。另外,他在均州搞的那个什么‘协会’,不是要来吴州开分号吗?让城里咱们控制的那些行会,给他点‘规矩’看看。让他明白,吴州,不是他那套北地蛮子的法子能玩得转的。”
拿到了周别驾勉强应允的“尚方宝剑”,陈野雷厉风行。第二天,他再次出城,不过这次阵仗大了许多。除了张彪带的护卫,小莲带着账房班子,王老三带着“协会”的几个骨干,还有那个塾师老吴作为“顾问”。
他直接占据了流民营中一块相对平坦、靠近水源的空地,挂起了“吴州赈济安置临时指挥部”和“雍平商号协理处”的牌子。然后,让张彪带着人,敲着锣,在流民营中喊话:
“奉州府周大人令,设立以工代赈安置点!凡身体康健、愿意出力者,皆可报名!挖渠清淤,修路搭棚,管一日两餐稠粥,按工作量记工分,工分可换粮食、布匹、盐铁,表现优异者,将来可优先安置!”
起初,流民们将信将疑,麻木观望。但当看到真的有大锅支起,熬煮着明显比粥厂“清汤”稠得多的杂粮粥,看到陈野的人开始丈量土地、规划区域时,一些胆大的、实在活不下去的青壮,开始试探着报名。
陈野亲自坐在登记处,来者不拒,只简单问明籍贯、特长,便发给一个写着编号的竹牌(临时身份牌),立刻安排活计。他让老吴负责初步的登记和工分记录,让王老三带人组织物资调配,让小莲总管账目。
工作从清理场地、挖掘排水沟开始。工具不足,就先用木棍、石头,甚至用手刨。陈野挽起袖子,带头跳进泥沟里开挖,张彪更是像头蛮牛,一个人顶三个。
他们的狠劲和实干,渐渐感染了一些流民。尤其当一天劳作结束,真的领到了足量的、热气腾腾的粥,并且竹牌上被刻下代表工分的划痕时,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开始在绝望的荒原上点燃。
当然,麻烦也随之而来。开工不到半天,就有一群沈家工棚的壮汉,在一个小头目的带领下,骂骂咧咧地围了过来,声称安置点占了他们的“地盘”,打断了他们的“风水”,要陈野立刻滚蛋。
张彪二话不说,拎着铁锹就要上。陈野却拦住了他,走到那群人面前,目光扫过那个眼神闪烁的小头目,忽然笑了:
“这位兄弟,听说你们在沈家干活,一天管两顿粥,五文钱,还要交押金?”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渐渐聚拢的流民都听得见。
那小头目一愣,梗着脖子:“是又怎样?沈家仁义!”
“仁义,当然仁义。”陈野点头,随即提高声音,“那大伙儿听好了!咱们这儿,一天也是两顿,管饱!不要押金!干得多,工分多,换的粮食布匹就多!将来还能优先分地安置!至于地盘……”他指了指脚下,“这荒滩是无主之地,州府周大人特许我等在此赈济。谁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州府衙门理论!在这儿闹事,耽误了朝廷赈灾,惊扰了周大人……”他拉长了语调,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那小头目被他一番连消带打,又抬出周别驾,一时气短。再看看陈野身后那些虽然穿着破烂但眼神彪悍的护卫,以及越来越多围观的、眼中开始有了别样心思的流民,知道今天讨不到好,撂下几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陈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对张彪低声道:“看见没?沈家开始下绊子了。以后这种麻烦不会少。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既要干活,也要防着有人捣乱。尤其是晚上,粮食物资,必须看紧!”
安置点艰难地启动了,如同一艘驶入惊涛骇浪的小船。陈野站在泥泞的工地上,看着那些渐渐挥汗如雨的流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吴州这盘棋,他勉强落下一子,但接下来的攻防,将更加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