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御史查账,痞帅巧布“流水席”(2/2)
赵御史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他看得出来,这些士绅确实隐瞒了大量田产,陈野清丈出来的数据,恐怕更接近事实。但陈野这种追缴方式,尤其是对隐田课以重税,也确实过于严苛,容易引发强烈的反弹。
就在场面几乎要失控时,陈野突然又拍了一下桌子。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嘈杂声稍微平息。
陈野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士绅:“叫苦?喊冤?觉得老子逼你们太甚?”
他冷笑一声,指着门外:“那你们出去看看!看看城墙根下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民!看看城头上那些拿着破铜烂铁,却要用命去挡北狄铁骑的士兵!他们的苦,跟谁喊?他们的冤,跟谁诉?!”
“你们以为老子愿意当这个恶人?愿意跟你们在这儿掰扯这几亩地、几两银子?”陈野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老子在云溪县当土皇帝当得好好的,吃香的喝辣的,要不是这该死的北狄蛮子,要不是朝廷一纸调令,老子犯得着跑这来跟你们玩命?!”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今天,赵御史也在这儿。咱们就把话挑明了说!”
“税,必须交!这是国法!是你们身为大雍子民,尤其是在这国难当头之际,应尽的义务!”
“但是,”陈野话锋一转,“老子也不是不通情理。知道你们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粮,有困难。”
士绅们一愣,都抬头看向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陈野走回座位,拿起一份文书:“这是府衙拟定的《雍州府特别税赋缴纳办法》!”
“第一,所有应缴税赋,允许分期支付!首期只需缴纳三成,剩余七成,可分三年缴清!当然,分期要算利息,就按市面通行借贷的利率来!”
“第二,实在无法缴纳银钱的,可以用粮食、布匹、药材、乃至铁料、木材等军需物资抵偿!按市价折算!”
“第三,”陈野看向那些士绅,眼神锐利,“凡积极配合,按时足额缴纳首期税赋者,府衙可出具文书,证明其‘急公好义,支持城防’,过往隐田之事,可酌情不再深究!并且,在后续的城防工程、物资采购中,优先考虑与其合作!”
三条办法一出,整个大堂再次安静下来。
士绅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计算。分期支付?物资抵偿?既往不咎?还有后续合作的机会?这……这似乎……不是不能谈啊!
硬抗,可能立刻就被抄家充公,人财两空。妥协,虽然要出点血,但有了缓冲期,还能落下个“支持城防”的好名声,甚至可能拿到未来的生意机会……这笔账,似乎怎么算都是妥协更划算!
周通判脸色变幻,他没想到陈野会来这一手。这分明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而且这甜枣,对于并非铁板一块、各有算计的士绅来说,诱惑力不小!
赵御史也惊讶地看着陈野。他原以为陈野只会一味强硬,没想到此人竟也懂得权衡和妥协,给出了一个看似苛刻、实则留有余地的方案。这哪里是个只知道砍砍杀杀的莽夫?
陈野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心里冷笑。他当然知道不能把人逼到绝路,尤其是这些地头蛇。他的目的不是抄家,而是搞到钱粮守城。既然硬刀子已经亮出来,并且吓住他们了,现在就该拿出软刀子,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怎么样?”陈野敲了敲桌子,“是现在签字画押,缴纳首期,拿个好名声,顺便把以前的烂账一笔勾销?还是等着老子带着兵,一家一家去‘请’你们‘自愿’捐献?”
士绅们交头接耳,低声商议起来。最终,那个胖士绅第一个扛不住了,哭丧着脸道:“我……我认缴!我认缴首期!”他实在怕了陈野那“物理说服”的能力。
有人带头,后面就顺利多了。大部分士绅虽然肉疼,但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了签字画押,同意按新办法缴税。
周通判孤立无援,脸色铁青,最终也只能咬着牙,代表他那妻弟,在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看着一份份签好的文书被收上来,小莲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了这笔钱粮,雍州城又能支撑一段时间了!
赵御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情复杂。他不得不承认,陈野的手段虽然粗暴直接,甚至有些“下作”,但在眼前这种糜烂的局面下,却可能是最有效率的办法。他弹劾陈野“酷烈虐民”的奏章,恐怕得好好修改一下了。
陈野走到赵御史面前,笑嘻嘻地问:“赵御史,您看,我这‘暴政’,还行吗?至少,雍州城的城墙,能多修几尺;前线的将士,能多吃几顿饱饭了。”
赵御史看着他那张带着痞气的笑脸,半晌,才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陈同知……你呀……真是让本官……无话可说。”
当天晚上,陈野在府衙后院,用刚刚“收”上来的部分“赞助”,弄了几桌简单的饭菜,主要是大盆的炖菜和烙饼,宴请那些缴纳了首期税赋的士绅,美其名曰“答谢宴”,也叫“雍州城防协作联谊会”。
士绅们吃得味同嚼蜡,看着主位上那个和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仿佛白天那个喊打喊杀的不是他一样的陈同知,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陈野端着个破碗,里面是“云溪春”,走到周通判面前:“周老哥,白天兄弟我多有得罪,都是为了公事!这碗酒,我干了,你随意!以后雍州城的建设,还得多多仰仗老哥你们啊!”
周通判看着碗里那晃荡的、辣嗓子的烈酒,再看看陈野那真诚(?)的笑容,胃里一阵翻腾,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仰头把酒灌了下去,辣得直咳嗽。
张彪在一旁啃着烙饼,瓮声瓮气地对小莲说:“小莲,你看他们,吃咱的饭,喝咱的酒,咋还一副死了爹娘的表情?”
小莲抿嘴一笑,低声道:“彪子哥,你少说两句。他们这是……心疼钱呢。”
窗外,雍州城的夜色依旧深沉,但府衙后院的这顿“流水席”,却仿佛给这座危城,注入了一丝诡异而又真实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