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请之客（2/2）
“那这次，大家可有什么头绪？或者，镇上有无什么特别的传说、禁忌之地？”我又问。
店小二摇摇头：
“哪有什么头绪？老辈人倒是传过，说咱们镇子底下压着条‘地龙’，每十年要翻身喘口气，人就会没精神。可地龙翻身不是该地动山摇吗？咱们这儿除了人没劲，地可稳当着呢！所以也就是瞎猜。至于禁忌之地……咱们这地界，除了西边深山老林听说有凶兽，平日里太平得很。”
打发走店小二，我回到厢房院落，将方才听闻告知许清清等人。
“十年周期？全镇范围的非伤害性虚弱？”叶月竹沉吟道，“听起来，不像妖物作祟。妖物害人，多为吞噬血肉精魂，不会如此‘温和’且规律。”
“倒像是……某种天地灵物或异兽，周期性汲取某种能量，而凡人因生命力或‘地气’被微量波及，产生的虚弱症状。”许清清分析道，她修习《太阴月气诀》后，对能量流动更为敏感，“若真是地下之物，其汲取的，恐怕是……地脉之气？”
地脉之气？我联想到玄甲守护的地元灵珠，以及雷霜寒新得的与大地亲和的能力。难道这满盈镇地下，也有类似之物？亦或是……其他以地脉为食的存在？
“需查探一番。”我做出决定。若真是某种天地灵物，或许与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即便无关，弄清根源，也能避免这满盈镇百姓每十年遭受一次无妄之灾。
我让众人在院中护法，自己回到静室，盘膝坐下。心念沉入识海，沟通那座巍峨的混沌玲珑塔。
“混沌，探析此地地脉异常根源。”
宝塔无言，但塔身微微一震，一股浩瀚而玄妙的混沌神识，以我为中心，无视土木阻隔，朝着大地深处渗透而去！这股神识并非粗暴扫描，而是带着玲珑塔特有的“解析”、“溯源”、“洞察”之能，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地下，感知着地脉的走向、灵气的分布、以及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与生命痕迹。
一里，五里，十里……
起初，地下是厚实的土层、岩层，地脉平缓，灵气稀薄近乎于无，与地表感应一致。但随着深度增加，在约莫地下十里深处，混沌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一片异常区域！
那里的地脉，不再平缓，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抽吸”、“攫取”后的微弱扭曲与干涸迹象！
仿佛有什么东西，定期地从这片区域的地脉中，汲取走大量的地脉精华之气！而此刻，那股“抽吸”之力虽然已经减弱，但残留的波动依然清晰可辨，并且带着一种……贪婪、晦暗、却又并非纯粹邪恶的奇异特质。
玲珑塔的探析之力继续深入，穿透那层被攫取后的“干涸区”，终于锁定了波动的最核心源头——
那是一个位于地下岩层巨大空洞中的、匍匐着的庞大黑影！
其形貌难以完全看清，混沌神识的反馈中，那黑影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穿山甲与蚯蚓的结合体，身躯粗长，覆盖着暗沉如铁、沾满湿滑粘液的厚皮，而非鳞甲。
头部尖细，口器位置是一个不断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肉质触须构成的漩涡，仿佛在无声地吞咽着什么。它没有明显的四肢，身躯紧贴着岩层，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引动着周遭地脉的微弱震颤。其周身散发着浓郁至极的土腥气与一种沉眠般的、却又蕴含恐怖吞噬本能的气息。
生命层次……至少相当于元婴期！而且，是极为特殊、以纯粹地脉之气为食的异种妖兽！
就在混沌神识锁定它的瞬间，那沉睡般的妖兽似乎有所感应，庞大的身躯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口器的肉质触须漩涡转速加快了一丝，发出无声的、令人心神不适的“吮吸”声。但它并未醒来，依旧沉浸在饱食后的沉眠消化之中。
与此同时，一段源自混沌玲珑塔古老传承的模糊信息，伴随着对这妖兽的解析，涌入我的脑海——
地魔，古之异兽
生于地脉交汇淤塞污秽之处，秉地浊之气而生
不食血肉，专以精纯地脉之气为食，尤喜生灵聚居之地散发的微弱‘生地之气’（源于生灵活动对地脉的微弱良性扰动与反馈）
其性贪婪，食量惊人，饱食一次，可沉睡十年，缓慢消化。其内丹蕴含精纯地火浊气，经特殊炼制，可得‘地火珠’，可控地火，炼器炼丹有奇效，亦可伤敌
原来如此！
满盈镇百姓每十年一次的集体虚弱，根源便在这地下十里的“地魔”！
它并非主动害人，而是其进食（汲取地脉之气，尤其是混杂了生灵“生地之气”的地脉之气）时，会导致局部地脉短暂“枯竭”，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凡人，因地气供养不足（虽然只是极细微层面的），便会呈现出精力不济、气血亏虚的症状。待它饱食沉睡，地脉缓缓自我恢复，村民的症状也就自然消退了。周期十年，正对应它消化一次的时长。
这地魔，对凡人而言是无妄之灾的源头，对修士而言，其内丹却是炼制“地火珠”的珍贵材料。
我收回神识，将探查结果告知众人。
“地魔？地火珠？”霓裳公主挑了挑眉，“听起来倒是有点意思，比看凡人打架有趣。”
许清清道：
“此兽虽因本能进食波及凡人，但终究是隐患。其内丹也有用处。夫君！我们是否……”
我略一思忖。地魔内丹确实有用，地火珠或可在炼器、布阵时派上用场。且此兽潜伏地下，每十年便引发一次凡俗骚乱，除去也算为民除害。不过，眼下它刚刚饱食沉睡，正是最为虚弱、也是最好对付的时期。但若要取其内丹，需深入地下十里，在那狭小岩洞中与这专精地脉的妖兽作战，需谨慎规划。
“暂且记下。待村民恢复，再作计较。”我决定先观察。取地魔内丹不急在一时，眼下更需关注满盈镇本身的动向。
果然，如店小二所言，又过了几日，大约是从虚弱症状开始的第十天，满盈镇居民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好转。蜡黄的脸色渐渐红润，萎靡的精神重新振作，田间地头又出现了劳作的身影，街市也恢复了往日的喧闹。人们虽然对这次“怪病”心有余悸，议论纷纷，但见身体无碍，也就逐渐放下心来，只当是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十年之劫”过去了。
然而，就在全镇百姓刚刚松了一口气，生活重回正轨的第三日，一位“不速之客”，踏入了满盈镇。
那是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头戴混元巾，手持一柄拂尘，留着三缕长须，面容清癯，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道士。他步履从容，眼神飘忽，自带一股出尘之气（在凡人眼中），径直来到了镇子中心的祠堂前。
此时正是午后，祠堂前的小广场上聚集了不少闲谈的村民。
道士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道士在祠堂前站定，拂尘一甩，双目微闭，手指掐算，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实则是运转了微末灵力），扫视全场村民，朗声道：
“无量天尊！贫道无尘子，云游至此，见此地上空隐有黑气缭绕，地脉晦暗不明，百姓面染倦容，近日可是有全镇乏力、精神不振之象？”
他声音清越，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顿时让喧闹的广场安静下来。村民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是……是啊！道长怎么知道？”
“前些日子，咱们全镇的人都没力气，脸色难看得很！”
“刚好了没两天……道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无尘子见成功吸引了注意，心中得意，面上却更加肃穆，沉声道：
“果然如此！贫道方才以望气之术观之，又掐指推算，发现此地……有妖物作祟！”
“妖物？！”村民们顿时哗然，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十年前和这次的怪病，早就让他们心里犯嘀咕，此刻被这道士一口叫破，更是信了七八分。
“不错！”无尘子声音提高，“此妖潜藏于地下，以地脉阴气与生灵精气为食，每十年便醒来进食一次，故而尔等会周期性感到虚弱乏力！此次虽已过去，但妖物未除，十年之后，必会再次为祸！而且……”他故意停顿，环视众人惊恐的脸，
“依贫道推算，此次妖物食量更大，下次醒来，恐不止是让尔等虚弱，甚至会……勾魂索命，酿成灭村之祸！”
“灭村？！”这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村民们心上！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慌失措，一些胆小的妇孺甚至哭了起来。
“道长！求道长救命啊！”
“道长慈悲，一定要除掉那妖物！”
“我们该怎么办啊道长？”
无尘子见火候已到，捋了捋长须，做出一副悲天悯人、却又为难的样子：“唉，降妖除魔，乃我修道之人本分。只是……此妖深藏地底，道行不浅，若要彻底铲除，需耗费贫道大量法力与珍贵符箓法宝，甚至可能折损修为……”
他话未说完，机灵的里正（村镇管理者）已经明白过来，连忙上前拱手道：
“道长若能救我满盈镇上下数百口性命，便是我们的大恩人！需要什么，只要我们能拿得出，绝无二话！道长但请吩咐！”
无尘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表面却叹道：
“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样吧，尔等筹措一百两黄金，作为贫道开坛做法、炼制降魔法器之资。待黄金备齐，贫道便择吉日开坛，引动天雷地火，将那妖物彻底诛灭，永绝后患！”
一百两黄金！对一个小村镇而言，这几乎是掏空家底的巨款！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无尘子见状，心中冷笑，知道还需再加一把火。他忽然将拂尘插在背后，双手快速结了几个花哨复杂的手印，口中低喝一声，朝着祠堂前的一棵老槐树一指！
“疾！”
只见他指尖骤然冒出一小团拳头大小、跳跃不定的赤红色火苗！火苗“嗖”地飞出，落在老槐树下一堆枯叶上，“轰”地一下燃烧起来，虽然很快熄灭，只烧焦了一小片，但这“凭空生火”的“仙术”，却让所有村民看得目瞪口呆，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仙师！真的是仙师啊！”
“仙师救命！我们凑！我们一定凑齐黄金！”
“请仙师一定要除掉那妖物啊！”
村民们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眼中充满了对“仙师”法力的敬畏和对“妖物”的恐惧。
无尘子负手而立，接受着村民的跪拜，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一百两黄金，足够他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至于除妖？哼哼，等钱到手，随便做个法事，烧几张符，就说妖物已除，然后一走了之。
这些愚昧村民，又能奈他何？
他目光扫过激动惶恐的村民，仿佛已经看到了金灿灿的黄金到手。却不知，在不远处客栈二楼的窗前，几道平静的目光，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