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红颜染血(2/2)
“是…是‘鬼面狼’……”红姑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忍受着清理伤口带来的剧痛,那双原本明媚的眼眸此刻燃烧着刻骨铭心的仇恨火焰,几乎要将这破庙点燃!“还…还有他手下的影卫……我…我追查到他们……在葬龙山脉外围……一个废弃的矿洞……设了个临时据点……”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和涌出的鲜血。
“鬼面狼!”林溪的心猛地一沉!那个在云泽城后巷惊鸿一瞥、又在噩梦中杀死了三哥的影卫头目!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影,再次笼罩而来!
“我……我本想……趁夜摸进去……宰了他……报仇……”红姑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眼神开始涣散,“没…没想到……中了埋伏……里面……不止他一个……还有……好几个……好手……他们……他们好像在等什么人……或者……等什么东西……”
“他…他们……在找……找太子……”红姑的声音几不可闻,气若游丝,“也…也在找……找药……”她沾满血污的手颤抖着,似乎想从怀里掏什么东西,却无力抬起,“赤血参……七叶星兰……他们……急需……疗伤……或者……炼制……控制人的……毒……”
赤血参!七叶星兰!林溪和林镇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果然!黑水影卫的目标,和他们清风镖局护送的药材,高度重合!这绝非偶然!是疗伤?还是炼制更可怕的毒药?
“鬼面狼……认出我了……”红姑的脸上露出一丝凄厉而惨淡的笑容,混杂着血污,显得格外悲壮,“他想……活捉我……逼问……太子下落……还有……还有……”她的声音如同游丝,眼神彻底涣散,那只试图掏东西的手无力地垂下,一个沾满凝固血污的、小小的布包从她破碎的衣襟里滑落出来。她的眼睛缓缓闭上,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剩下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
“红姑!”林溪悲呼,看着那惨白的脸和不断流失的生命力,心如刀绞!她将四哥给的止血药粉不要钱似的倾倒在伤口上,那白色的粉末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红、冲散!效果微乎其微!
林镇山再次探了探红姑的颈脉,又翻开她的眼皮,瞳孔已然开始扩散!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溪,眼神凝重如万载寒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一丝气息!但伤太重,失血太多!必须立刻找到仁心!否则神仙难救!”他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庙外漆黑的官道,又落在那两辆装载着药材的平板车上,瞬间做出了决断!
“溪儿!”林镇山的声音斩钉截铁,如同军令,“你和燕子,带着药材,按原计划,全速赶往百草堂交镖!百草堂有上好的伤药,或许能暂时吊住她的命,但只有仁心的医术才能救她根本!我带着红姑,立刻抄近路,翻过‘鹰愁涧’,直插青石村!路程缩短近半!快!分头行动!一刻也不能耽搁!”
“不行!爹!”林溪几乎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撕裂般的担忧,“您一个人带着重伤的红姑姐走山路近道太危险了!鹰愁涧那地方全是悬崖峭壁,晚上根本看不清路!万一遇到追兵或者猛兽……”她不敢想下去,父亲再强,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咽气的重伤员,在那种险地也是九死一生!
“没有万一!”林镇山厉声打断,眼神如同燃烧的烙铁,带着一种父亲和总镖头的双重威严,“红姑的伤拖不得!多耽搁一刻她就离鬼门关近一步!近道虽险,但路程短,我一人一马,目标小,速度更快!你和燕子押送药材走官道,目标明确,只要谨慎,反而安全!这是命令!”他最后三个字,如同重锤敲打在林溪心上。
他的目光扫过林溪和已经准备好药囊水囊、脸色发白的燕子李,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溪儿,记住你的责任!这批药关系到百草堂救人性命,也关系到我们清风镖局的百年信誉!不容有失!燕子,你机灵,路上多长眼睛,遇事多动脑子!护好药材,护好小姐!听明白没有?!”
“总镖头放心!我燕子李豁出命去,也护住药材和小姐周全!一根毫毛都不会少!”燕子李挺起瘦弱的胸膛,小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决绝,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
林溪看着父亲眼中那份不容置疑、如同磐石般的决心,又看着红姑那张苍白如纸、生机正在飞速流逝的脸,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是红姑活下去唯一的渺茫希望。她用力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担忧和恐惧,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是!爹!您……千万小心!一定要……平安!”
“放心!”林镇山不再多言,动作麻利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他迅速解下自己那匹神骏黑马(“乌骓”)上的鞍鞯辔头,只留下一副轻便的皮质简易马鞍。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红姑抱起,如同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用宽厚的布带,将红姑与自己牢牢捆在一起,确保她在颠簸中不会滑落。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翻身上马,林镇山最后看了一眼女儿和燕子李,那眼神包含了千言万语:信任、嘱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保重!青石村见!”他低喝一声,猛地一夹马腹!
“驾!”
乌骓马长嘶一声,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冲出了破败的土地庙,一头扎入黎明前最浓重、最寒冷的黑暗之中!马蹄声急促如鼓点,朝着险峻的鹰愁涧方向疾驰而去,迅速被无边的夜色吞噬,只留下回荡在寒风中的蹄音。
林溪冲到庙门口,望着父亲和红姑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急促的马蹄声彻底被风声掩盖,再也听不见一丝一毫。冰冷的寒风如同刀子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的窒息感。
她猛地转身,眼神中的脆弱和担忧瞬间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坚毅取代!如同淬火的精钢,散发出冰冷的锋芒!
“燕子!”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检查车辆!加固绳索!掩盖气味!把那个黑心的东西扔到庙后面去!立刻出发!全速赶往百草堂!”她指向被捆在柱子上的胖掌柜。
“是!小姐!”燕子李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括,立刻行动起来。他动作飞快地检查了药材箱子的包裹和泥封,确保没有一丝药香泄露。又将另一辆马车上那匹还算健壮的马卸下,套在自己的平板车上,舍弃了多余的车厢,只保留装载着核心药材的轻便平板。他跑到胖掌柜身边,毫不犹豫地割断捆在柱子上的绳子,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到破庙后面一处避风的洼地里,用枯草胡乱盖了盖,算是留了他一条贱命。
天边,第一缕微弱的曙光艰难地撕开了厚重的云层,在东方天际涂抹上一层冰冷的鱼肚白。
林溪和燕子李驾着轻便的、只剩下装载药材平板的两辆马车,再次踏上前往百草堂的官道。车辙深深,碾过冻土,载着救命的希望,也载着沉甸甸的责任和未知的风险。林溪紧握缰绳,目光如同最警惕的母豹,扫视着前方逐渐清晰的道路。晨光熹微,照亮她脸上尚未褪去的凝重,也照亮她眼中那燃烧的、名为守护的火焰。她知道,接下来的路,只能靠她和燕子李了。父亲的信任,红姑的性命,百草堂的期盼,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了她尚且稚嫩、却已无比坚韧的肩膀上。
寒风呼啸,吹动她额角的碎发,也吹动了她心中那面名为“清风”的旗帜。守护之路,荆棘遍布,但她已无路可退,亦无畏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