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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制衡之道——孙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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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枢阁的庭院在李震的“数之理”风波平息后,并未迎来长久的宁静。仅仅隔了数日,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湿冷,开始悄然浸染这座古老的阁楼。

这不是夏日暴雨后那种粘稠的闷热,而是初秋特有的、带着锋锐寒意的潮湿。雨从灰白色的云层中无声无息地飘落,细密如针,连绵不绝。没有风,雨丝便垂直地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灰网,将天地笼罩其中。庭院青石板上的积水不再映照天光,而是泛着铁灰色的、冰冷的暗泽,仿佛能吸走所有的温度与声响。银杏树的金叶在连日霖雨中加速凋零,湿透的叶片沉重地贴在枝头或粘在地上,呈现出一种腐败的褐黄色,边缘卷曲,如同被水浸渍已久的陈旧信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腐烂植物和远处江水特有的腥锈味,吸进肺里,寒意能直透骨髓。阁楼内的木料在持续潮气中变得晦暗,偶尔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书架上的典籍纸张摸上去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潮意,连油灯的光芒,在这片湿冷的包围中都显得挣扎而乏力,只能勉强在书案周围晕开一小圈昏黄的光域。

李宁没有点灯,静坐于渐暗的天光里,掌心托着那方铜印。印身触感冰凉,但当他凝神内视,七道纹路——莲之洁、刀之锐、星斗之健、声之清、器之巧、根之韧,以及李震所赠、象征着“守界”之责的沉凝纹路——正在印内空间里缓缓流转,彼此呼应,构成一个比以往更加稳固、更加内敛的能量结构。新得的“守”纹并未带来爆发性的力量,却让整个铜印的“根基”变得异常扎实,能量运转间带着一种大地般的厚重与恒定。他尝试引导,赤金色的光晕温和地铺展,在他身周三尺之内,形成一个稳定、干燥、隔绝外界湿寒的“净域”。域外是粘滞的阴冷,域内是清澈的暖意,界限分明。

楼梯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季雅捧着一卷明显古旧许多的《江左舆地纪略》上来,发梢与肩头缀着细密的雨珠。她今日穿着素雅的襦裙,外罩半臂,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比平日更白几分,不知是寒意侵染,还是感应到了特殊的文脉扰动。

“《文脉图》有异动,”她将图卷在书案上展开,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如临深潭的谨慎,“波动形态……很特殊。不是之前任何一种‘理’的显现,更像……一张‘网’。”

《文脉图》悬浮展开,羊皮纸面并未泛起常见的涟漪光晕,而是呈现出一种被水浸透般的、半透明的质感,仿佛承载着过于沉重的“湿意”。图中已有的七个节点光芒内敛,如同沉在水底的玉石。但在东南方位,一片极其浩瀚、复杂的虚影正在缓慢晕开——

那不是江,不是湖。

而是一张由无数条或明或暗、或宽或窄的“水道”交织而成的,笼罩东南的巨大水网。

水网在羊皮纸上呈现出立体的层次。底层是近乎墨绿的深沉底色,象征浩渺的基底水体与无形的“势”。其上,淡青、银白、铁灰等色调的“水流”纵横交错,奔涌、交汇、分岔、改道,形成一张动态变化、无比繁复的网络。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这张水网的某些关键节点——水道交汇处、战略要冲、城池虚影旁——悬浮着各式“标记”:微缩的楼船舰影仿佛在巡弋,烽火台虚影明灭不定,城郭图案厚重紧闭,更有许多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印章虚影悬浮,印文模糊,却散发出或威慑、或怀柔、或制衡的复杂气息。

整张水网,透着一股强烈的“人工”与“谋算”感。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在幕后不断调整水闸、部署舰船、传递讯号,让这张网络始终处于一种动态的、受控的平衡之中。

水网中央,那片水系最密集的区域,隐约呈现出“三足鼎立”之势。三条主干水道(似象征长江、汉水、淮河)在此交汇冲撞,形成一个充满张力与不确定的三角区域。区域内,“标记”星罗棋布,彼此间有淡金连线(联盟)、暗红箭头(对峙)、灰色虚线(试探),关系错综,时刻变动。

而在三角区域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最为庞大复杂的“标记”——并非具体物象,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密水线交织、不断旋转变化的“玺”形虚影。玺顶有盘龙钮,玺身四面似有刻字,却模糊难辨。它散发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气息:明澈与深沉交织,果决与隐忍并存,更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深植于权衡之中的猜疑。它不像帝王玉玺至高无上,也不像将军虎符杀气凛然,更像一方总督四方、重在“制衡”与“权宜”的“诸侯之玺”。

“这是……”李宁低语,掌中铜印微微震颤,尤其是“守”纹,与那玺影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感——非完全契合,更像是两种不同“守护”理念的隔空对话。

“一张高度军事化、政治化的‘权谋水网’。”季雅调出分析界面,数据流映亮她凝重的侧脸,“能量特征极度复杂,融合了水的渗透、网的联结、棋的谋算与玺的权柄。波动源头呈网状分布,核心在城东南‘古渡口文化公园’及毗邻的‘三国主题园区’,但次级波动点分散多处,像一个以核心为枢纽的监控与防御体系。”

她放大卫星地图:“此地历史上是重要渡口,近代有码头船厂,九十年代改建成公园,复建了‘吴王宫’‘点将台’‘水寨’等仿古建筑。毗邻的影视基地有大量仿汉末建筑与人工水系。整个区域水网密布,与《文脉图》显示的能量网络高度重合。”

温馨端着驱寒的紫苏茶上来时,手中玉尺正发生着变化。尺身未剧烈震颤,却从内透出温润的青玉光泽。尺面上的刻度线自动扭曲延伸,竟在中央“绘制”出一幅微缩的、动态变化的水系脉络图,与《文脉图》水域隐隐呼应。玉尺两端的平衡感应变得极其复杂,仿佛有无数方向各异的微小力道在同时拉扯,让它处于一种随时可能打破又随时可能恢复的“动态平衡”中。

“玉尺在‘称量’这片‘水域’的‘势’,”温馨指尖轻触尺身,感受那纷繁力道,眉头微蹙,“不是重量,是其中无数力量、意图、关系的制衡。我能‘听’到……很多抽象的声音。江涛声里有谋士低语,战船破浪声夹杂使节争辩,宫廷丝竹外隐约甲胄摩擦……交织成复杂‘和声’,没有绝对主旋律,每种声音都在影响整体,又被整体制约。”

她闭眼感知,脸色微微发白:“最关键的是,核心那个玺形虚影……它的‘重量’是变化的。有时重如千钧,承载半壁江山;有时轻如浮萍,似可随时在棋局中转换弃取。它的‘平衡点’不在自身,而在它如何调动、协调、制衡网中所有其他力量。这是一种……以‘制衡’为根基、以‘权变’为手段的守护,或者说,统治。”

季雅手指在全息屏上快速划动,进行波形匹配与历史数据库交叉比对。数据疯狂跳动,匹配度最终定格——

孙权。字仲谋。匹配度:91.7%。

“东吴大帝,孙权。”季雅声音清晰起来,“父孙坚早亡,兄孙策以勇略开拓江东,二十六岁遇刺。十八岁的孙权临危受命,继承基业。”

她目光扫过史料:“与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刘备‘仁德信义立身’不同,孙权崛起统治的核心,是‘制衡’与‘权变’。对外,赤壁联刘抗曹,后袭荆州杀关羽与刘备交恶,夷陵之战又联曹丕败刘备,战后却迅速与蜀汉重修盟好共抗曹魏。一生在曹、刘间纵横捭阖,始终将江东利益置于联盟信义之上。”

她指向《文脉图》三角水域:“三条主干水道交汇冲撞,对应魏、蜀、吴鼎立。中央玺影便是孙权。他不追求绝对碾压(如曹操),也不执着道义完美(如刘备),核心策略是在三角关系中,不断寻找最利于江东的平衡点,利用矛盾,制造均势,于夹缝中生存、发展、称帝。”

“对内亦然,”季雅继续道,“制衡江东本土士族(顾陆朱张)与北方南渡士人、淮泗武将;重用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等能臣,又始终提防坐大;设校事监察百官;晚年‘二宫之争’致朝局动荡。他的权术手腕,既巩固统治,也埋下隐患。其文脉,正是这种极度复杂、充满矛盾张力的‘制衡之道’。”

温馨手中玉尺忽然发出清越嗡鸣。

尺身水系图中,代表中央玺影的位置光芒急促闪烁,动态平衡被猛地打破,剧烈倾斜后又勉强拉回,反复不定。

“玉尺示警,”温馨睁眼,眼中忧虑,“这片‘水域’的平衡非常脆弱,正被外力扰动——某种‘诱导’或‘催化’,让本就复杂的制衡关系向失控、内耗、猜忌滑落。一旦孙权的‘制衡’失控,就会变成内斗与猜忌的漩涡。”

她指向玉尺上几个剧烈闪烁的次级节点:“这些地方,原本稳定的合作连线正变得模糊扭曲,甚至出现反向对冲。象征猜疑背叛的暗色能量在滋生……就像有人往这锅本就沸腾的权谋汤里,撒入了激化所有矛盾的毒药。”

季雅迅速对应地图与史料:“核心波动源在‘吴王宫’仿建群,但强烈异常点分散在‘点将台’(周瑜)、‘水寨码头’(吕蒙)、‘锦帆贼营地’(甘宁)等主题景点,乃至外围相关商铺茶楼。这些地方对应孙权时期关键人物与事件。司命很可能未直接攻击核心,而是在外围关联点做手脚,激发历史积怨、放大性格缺陷、扭曲合作关系,从内部瓦解网络平衡,最终让作为枢纽的孙权陷入彻底猜忌与孤立,自我崩溃。”

李宁感到掌心铜印持续发烫,七道纹路加速流转,“守”纹与“根纹”与玺影的共鸣中带着强烈警示。这次面对的“惑”,将不再是直指个人内心缺憾的拷问,而是一种更宏大、更精巧、更恶毒的“局”——一个针对整个权力网络、人际关系、历史遗留问题的,系统性挑拨与离间之局。

“司命的手段升级了。”李宁缓缓握紧铜印,温热驱散指尖寒意,“不再是单点突破,而是全面渗透。他要摧毁的不是孙权个人意志,而是他赖以生存统治的整个‘制衡体系’。一旦体系从内部崩坏,孙权毕生追求的‘守成’与‘开拓’的平衡将被打破,其文脉将彻底扭曲成猜忌、背叛与内耗的浊流。”

窗外,雨丝敲打银杏残叶,沙沙声单调压抑。庭院积水映着灰暗天光,像破碎的黯淡镜片。

“必须尽快行动。”季雅收起全息界面,语气坚决,“孙权文脉网络牵涉太广,一旦被彻底污染,不仅自身崩溃,还可能将猜忌背叛的‘浊气’扩散到相连的其他历史碎片,甚至影响现实世界对应区域的人际关系与社会稳定。公园白天游客不少,一旦出事,后果不堪设想。”

温馨点头,玉尺光芒趋于稳定,异常点标记更清晰:“我能用玉尺尝试稳定几个关键次级节点,延缓污染扩散,但治标不治本。核心还在孙权那里,必须有人去直面那个玺影,稳住他的‘权衡之心’,或帮他重建更健康稳固的平衡。”

李宁起身,望向窗外迷蒙雨幕:“目标,古渡口文化公园及三国主题园区。温馨,你携‘仁’字玉璧,配合玉尺,优先稳定外围关联点,尤其是代表重要臣属、盟友的节点,尝试以‘仁’之共鸣安抚可能被激化的怨念与猜忌。季雅,你与我直抵核心‘吴王宫’区域,利用《文脉图》定位孙权文脉核心,并分析司命可能布下的‘局’。”

他顿了顿,看向两位同伴:“这次情况特殊,我们可能面临一个多点开花、彼此联动的复杂网络战场。随时保持联系,一旦某节点出现无法控制的恶化,立刻通知,相互支援。记住,目标不是击败孙权,而是帮助他在复杂局势与内心猜疑中,找回那种‘虽权变而不失其正,虽制衡而不堕于私’的平衡之道。”

三人整装出发,再次踏入无边无际、仿佛要将世界浸泡其中的秋雨。

古渡口文化公园位于城东南,依一段废弃古河道而建,园内水系引自长江支流,经人工修葺成曲折回环的景观河道网络,与毗邻三国主题园区的人工湖、战船模型、仿古水寨相连,构成一片广阔的“水网”区域。连绵秋雨中,游人寥寥,空旷寂寥。

雨丝如织,将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栈道拱桥、凋零垂柳笼在灰蒙蒙水汽中。河水上涨浑浊,流速加快,拍打石砌驳岸哗啦作响。空气混杂水腥、泥土与仿古建筑新漆的淡淡味道。

温馨在入口处与李宁、季雅分开,撑伞隐入雨幕,朝最近的次级异常点“锦帆贼营地”(关联甘宁)走去。那里若被激化,象征“骄兵悍将难以驾驭”的隐患。

李宁与季雅沿主景观大道,直朝公园深处规模最大的仿古建筑群“吴王宫”区域走去。雨水在青石板路面汇成细流蜿蜒。两旁仿古宫灯在雨中散发昏黄光晕,勉强照路。越往深处,游人越少,雨声水声越清晰,历史的尘封感与文脉能量波动也越明显。

《文脉图》在季雅手中微光流转,羊皮纸面上东南水域图像愈发清晰。中央玺影缓缓旋转,但周围代表臣属、盟友、敌对势力的标记点,不少蒙上了一层淡淡不祥的暗红色阴影,彼此间连线紊乱断续,甚至出现尖锐对冲符号。代表“吴王宫”核心区的光点,被一圈复杂多变能量涡流环绕,极不稳定。

“能量场在宫门前广场区域最集中,”季雅指着图上闪烁点,“但波动非常混乱,有多个不同‘意志’在交锋。孙权玺影似在试图调停压制,但效果不佳。”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仿制竹林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广场。广场尽头,依地势而建的宏仿古宫殿群朱墙黛瓦,飞檐斗拱,殿门悬“吴王宫”匾额。广场中央,立高大孙权石雕像,身披铠甲,手按剑柄,目光原望长江方向。

然而此刻,景象迥异。

广场上空,弥漫一层半透明、泛淡淡青灰色光晕的“水幕”。非实体雨水,由浓郁水属文脉能量混合时空紊乱涟漪构成,笼罩隔离广场。透过水幕,景象光怪陆离——

孙权石雕像“活”了。表面石质剥落,显露内部暗青色、如青铜铸就的能量虚影。虚影高约三丈,略显模糊但眉目清晰,头戴冕旒(形制似诸侯非帝王),着华丽君王袍服外罩鳞甲,左手虚托(原玉玺位空空),右手按腰间剑柄。面容是壮年孙权,眉眼间既有英武果决,又深藏常年处复杂局势养成的审慎多疑。

孙权虚影周围,广场地面升腾数道或明或暗、或清晰模糊的人形光影。服饰各异,文官武将打扮,彼此怒目相对、冷笑不语、慷慨陈词、沉默不言。似在激烈争论指责辩解,声音被水幕隔绝,只见激动肢体动作与开合口型。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些臣属虚影之间、及他们与中央孙权虚影之间,流动无数道细细的、颜色各异光线。淡金色表忠诚支持,暗红色表猜忌冲突,灰色表暧昧摇摆,黑色表彻底敌意背叛。光线纵横交错,彼此纠缠冲撞断裂重连,构成一张极其复杂、不断变动的关系网,将中央孙权虚影紧紧缠绕。

孙权虚影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时而凝神倾听某文臣谏言(淡金光亮起),时而对某武将请战露犹豫(灰色光波动),时而又对另一方向窃窃私语投去怀疑一瞥(暗红色光骤深)。虚托左手微颤,似想握住什么(象征玉玺权力)镇住场面,但位空空,显几分无力。按剑右手青筋隐现(能量剧烈波动),示内心挣扎紧绷。

整个场景,像一场无声的、被凝固又无限循环的朝会争论,孙权是困在争论漩涡中心、须时刻做艰难权衡的君主。

“他在重现某关键历史时刻,”季雅压低声音快速分析,“可能是赤壁战前战略争论,袭取荆州后联盟危机,处理吕蒙陆逊等功臣的平衡,或晚年‘二宫之争’朝局动荡……司命将此时空扭曲成不断回放、放大孙权执政生涯所有艰难抉择与猜疑时刻的‘心象牢笼’。这些臣属虚影非真实历史人物完整意志,是孙权记忆或潜意识里,对这些关键人物及其立场冲突的‘印象’与‘心结’投射。”

她指向流动光线:“看这些关系线,正被缓慢持续‘污染’。淡金色消退,暗红色黑色增强。司命潜移默化改变孙权对历史人物事件的认知,让他记忆中忠诚变虚伪,合作变算计,良谏变诽谤,最终让他相信所有人都在算计他,无人可信,所有制衡都导向背叛内耗。一旦他彻底接受此认知,其‘制衡之道’文脉将彻底崩坏,从维护平衡的智慧堕落为猜忌一切的毒刃。”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水幕外,一个身影缓缓显现。

是司命。

祂今日换装束,一袭宽大、绣暗红色繁复云纹的深紫长袍,头戴高冠,面覆无表情纯白玉质面具,只露那双深邃如吸尽光线的眼睛。打扮竟与广场中央孙权虚影服饰几分神似,只更显诡异威严。

祂未踏入水幕笼罩广场,只静静站边缘,如冷静旁观者,又像欣赏自己杰作的导演。指尖缭绕比以往更凝实灵活的暗红色光丝,如生命毒蛇探入水幕,未直接攻击孙权虚影,而悄无声息附着臣属虚影间关系线上,或挑拨或扭曲或截断或伪造,让本就复杂关系网更混乱充满恶意。

“又一次不期而遇,守印者。”司命声音透过水幕传来,依然温和,却带冰冷居高临下意味,“你们总能精准找到这些……历史的伤口。不过这一次,你们面对的非一人心魔,而是一局……千年未解的残棋。”

祂微抬手,指广场中央困顿孙权虚影:“看,我们的仲谋陛下,多努力想维持平衡,想掌控一切。他联刘抗曹,又背盟取荆;重用周瑜鲁肃,又提防其势大;依靠江东士族,又用校事监察……他一生在走钢丝,在信任与猜忌、联盟与背叛、进取与守成间寻找那微妙点。他成功了,他开创帝业,坐断东南。但他真的成功了吗?”

司命声音带蛊惑人心韵律:“夷陵战后,蜀汉重新结盟,表面和睦,底下何尝不暗流涌动?江东内部,淮泗与本土之争从未止息;晚年二宫之争,骨肉相残,朝局动荡;他信任的陆逊,最终郁郁而终……他毕生追求的平衡,真的带来长治久安吗?还是说,所有制衡,最终都化为猜忌毒药,侵蚀他的帝国,也侵蚀他的内心?”

随祂话语,暗红色光丝污染速骤快。几臣属虚影间关系线彻底崩断变黑,彼此怒目甚至拔剑相向。孙权虚影周围暗红色光线疯狂滋生,将他几乎包成红色茧。脸上犹豫挣扎,渐被深沉孤家寡人般阴鸷暴戾取代。虚托左手猛握拳(虽空无一物),按剑右手青筋暴起,似下一刻要拔剑斩向“背叛”臣属。

“他在被导向最坏可能性,”季雅急道,“让他相信所有忠诚都伪装,所有联盟都利用,所有制衡最终都指向失控背叛。一旦他彻底认同此点,其文脉将从‘制衡智慧’彻底扭曲成‘猜忌暴虐’!”

李宁握紧铜印,七道纹路在印内奔腾,赤金色光芒蓄势待发。但他未贸然冲入水幕。眼前局面太复杂,直接攻击司命或打草惊蛇,冲入水幕则可能立刻卷入混乱关系网成新攻击目标。

“必须想办法切入,直接与孙权核心意识对话,唤醒他理性权衡一面,而非被这些污染的记忆幻影所困。”李宁大脑飞速运转,“但这些幻影是他心象投射,强行驱散可能适得其反,甚至引发他更强烈抵触猜疑。需找到‘切入点’,一个能让他暂摆脱这些纷争、回想起自己毕生追求并非只有猜忌的……关键场景或人物。”

他目光扫过广场激烈臣属虚影,忽定在一相对平静角落。那里站一文士打扮虚影,服饰简朴,面容清癯,气质沉稳。他未参与激烈争论,只静静站那,望中央孙权,眼神透忧虑忠诚。与其他虚影身上繁杂关系线不同,他与孙权间,只一道极其纯粹坚韧的淡金色光线连接,虽在周围暗红色污染侵袭下,此光线也显黯淡许多,但始终未断裂。

“鲁肃……”李宁认出那形象。历史上,鲁肃是孙权早期最重要谋士之一,提出“榻上策”,力主联刘抗曹,是孙权战略坚定支持执行者,且为人忠厚,深得孙权信任,是少数能让孙权放下部分猜疑坦诚相待的臣子。

“季雅,集中分析鲁肃节点!他可能是目前污染较轻、且能直接沟通孙权理性一面的关键!”李宁低声道。

季雅立刻调取鲁肃历史资料与当前能量读数:“鲁肃节点能量相对稳定,与孙权核心连接线‘纯度’最高,但强度正被周围恶意能量侵蚀减弱。他是‘联刘抗曹’国策主要倡导维系者,象征孙权早期锐意进取、敢于联盟一面。若能强化此节点,或能暂唤醒孙权记忆中那份基于共同战略目标的信任。”

就在此时,温馨声音通过微型通信器传来,带急促喘息:“李宁,季雅,外围节点情况不妙!‘锦帆贼营地’(甘宁)节点怨气被极大激发,象征‘桀骜难驯’;‘点将台’(周瑜)节点被污染,放大‘功高震主’猜忌;‘水寨码头’(吕蒙)节点凸显‘偷袭背盟’道德争议……司命在全面激发孙权对麾下能臣猛将所有潜在不信任!我需要更多时间用玉璧安抚,但污染扩散太快!”

“坚持住,温馨!优先稳住与鲁肃相关、或象征‘联盟’‘大局’的次级节点!”李宁回复,同时看季雅,“我们得行动了。尝试从鲁肃节点切入,建立与孙权核心意识的直接联系。我需要你引导,找到他们间最稳固的那段记忆共鸣。”

季雅点头,闭眼将意识沉入《文脉图》,全力感应鲁肃节点与孙权核心间那道淡金色连接线的“历史频率”。羊皮纸面上,代表鲁肃的光点微亮,一段模糊、充满决断信任情绪的历史剪影浮现——建安十三年,曹操大军南下,江东震恐,战降争议不休时,鲁肃密追孙权至厕中,陈说利害,坚定其抗曹决心的关键一幕。

“就是现在!”季雅猛睁眼,手指虚点,一道微弱的、带特定历史共鸣频率的青白光芒从《文脉图》中射出,精准落在那道连接线上。

连接线猛一亮!

广场角落,鲁肃虚影似清晰一瞬,他朝中央孙权遥遥一揖,口中似说什么。虽声音被水幕隔绝,但那口型依稀可辨“愿主公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

中央孙权虚影剧烈一颤!

脸上不断滋生的阴鸷暴戾现一丝裂痕。他转头望鲁肃虚影方向,眼中闪过短暂清明与……怀念。

就这一瞬清明!

李宁抓住机会,铜印赤金色光芒暴涨,但非扩散攻击,而凝成一道极凝聚、带“守”之厚重与“韧”之持恒意念的光束,沿季雅引导的共鸣频率,如凿子刺入水幕,精准“搭”在孙权虚影与鲁肃虚影间那道淡金色连接线上!

“孙权将军!”李宁声音通过此能量桥梁,直传入孙权混乱意识深处,“还记得鲁子敬当年在厕中之言吗?‘众人皆可降曹,唯将军不可!’何以?因众人降曹,犹可觅一官半职;将军降曹,欲归何处?”

此言如惊雷,在孙权被猜忌混乱充斥的心象中炸响!

那些争吵臣属虚影、恶意扭曲关系线、低语背叛算计的杂音,此一刻都出现瞬间凝滞!

孙权虚影猛抬头,眼中混乱光芒剧烈闪烁,最终定格为一种深沉的、仿佛从漫长梦魇中挣扎而出的锐利。他虚托左手不再颤,缓缓虚握,似握住那枚无形的、代表权柄与责任的“玺”。

一个苍老、威严、带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凝疲惫、却又在疲惫深处蕴藏一丝不容置疑果决的声音,直接在李宁季雅意识中响起,压过广场所有虚幻杂音:

“何方小辈,安敢窥探孤之心象?”

声音不响亮,却带沉重威压,如江涛暗涌沉沉压下。

水幕外,司命纯白面具下眼微眯。指尖暗红色光丝舞动更快,更多恶意低语如潮水涌向孙权意识:“看,又来了。后世之人,也想来指点你的江山吗?他们懂你面对的内忧外患吗?懂你平衡各方势力的艰难吗?他们只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你的背盟,猜忌你的用心……就像你那些臣子一样!”

孙权虚影脸上刚浮现的清明又现动摇,怀疑目光扫向李宁二人。

李宁稳住心神,知此刻决不能露怯,更不能陷入与司命口舌之争。他必须抓住孙权被鲁肃记忆唤醒的那一丝理性,将对话引向更本质层面。

“后世守印之人李宁,并非来指点江山,亦非来评判是非。”李宁不卑不亢,声音透过能量桥梁清晰坚定,“今日冒昧打扰,只因见将军心象困于纷争猜忌之局,恐有沉沦之危。特来一问:将军毕生所求之‘平衡’,究竟为何物?是为平衡而平衡,陷入无穷制衡之算?还是以平衡为手段,求江东之存续、百姓之安宁、父兄基业之光大?”

这话直指核心,既是提问也是提醒——提醒孙权他制衡的初衷与根本目的。

孙权虚影沉默片刻。周围臣属幻影与纷乱关系线似也安静下来,仿佛在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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