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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神灭论主——范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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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向司命,手中的竹简缓缓举起:“你要把我的道理扭曲成毁灭的借口?谬矣。”

竹简上的文字脱离了竹片,悬浮在半空中。那些古老的篆字一个接一个亮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剑,刺向周围弥漫的暗红色光芒。那不是攻击,而是更本质的东西——是“理”对“谬”的驱逐,是“真”对“伪”的澄清。

司命向后退了半步。这是李宁第一次看到这个神秘的存在显露出退却的迹象。

“形者神之质,神者形之用。”范缜的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每一个字都让空间震颤,“你说弱肉强食是至理?那我问你:狼食羊,羊何罪?强者凌弱,弱何辜?若无‘应该’与‘不应该’,若无‘对’与‘错’,那人与禽兽何异?”

竹简上的文字越来越亮,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洪流,冲散了暗红色的污染。书架停止了腐朽,穹顶停止了剥落,那些即将消失的文字虚影重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颤抖,但至少还在。

“我的道理,是要人清醒地活,不是放肆地死;是要人珍惜此身此世,不是践踏他人此生。”范缜向前踏出一步,他每走一步,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就浮现出一行发光的字迹,那是《神灭论》的原文,“你要用我的话来为恶?那我今日就再说一遍:神灭于形,所以此生当重。重此生者,当爱人,当行善,当求公正——不为来世福报,只为今生不愧对此身此心!”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整座图书馆被青白色的光芒淹没。

那光芒不温暖,甚至有些冷,但它纯粹、清澈、锐利,像冬天的冰,像打磨过的刀刃。司命的身影在光芒中开始模糊,像墨迹滴入清水,迅速淡化、消散。祂最后看了范缜一眼,那双模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遗憾。

“可惜了。”司命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您本该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暗红色的光彻底消失了。图书馆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书架上的书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时间加速。范缜站在大厅中央,手中的竹简已经合拢。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那身灰色长袍的下摆无风自动。

“范先生。”李宁收起铜印,上前行礼。

范缜打量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季雅和温馨,最后目光落在温馨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玉尺上。“你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们是‘守印者’。”季雅替李宁回答,“守护华夏文脉,防止其断绝。”

“文脉……”范缜咀嚼着这个词,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何谓文脉?若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我生前着文批驳的还少么?若是伦理纲常、忠孝节义,我更视其中大半为枷锁。你们要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住了三个人。是啊,范缜的思想本身就在质疑甚至否定许多传统文脉,如果“守护”意味着全盘接受一切,那范缜岂不是成了敌人?

温馨擦了擦嘴角的血,轻声开口:“我们守护的……是思考的权利。”

范缜转向她。

“您质疑神佛,质疑因果,质疑灵魂不灭——这是思考。”温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佛教徒质疑您的质疑,与您辩论——这也是思考。梁武帝以帝王之尊组织僧众围攻您,您不为所动,坚持己见——这更是思考。思考本身,思考的勇气,思考的坚持……这就是文脉。”

她顿了顿,玉尺上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靛蓝色的光芒温柔地流淌:“华夏文脉从来不是铁板一块。儒家讲入世,道家讲出世,佛家讲来世——它们彼此矛盾,彼此争论,但也彼此滋养。您的《神灭论》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激起了千层浪。但池塘没有因为这块石头而干涸,反而因为涟漪而更加生动。我们要守护的,就是这个池塘,是里面所有的鱼、所有的水草、所有的涟漪,包括您这块石头。”

范缜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雨声渐歇,一缕惨白的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大厅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落在他身上,让那身灰袍泛起了些许暖色。

“思考的权利……”他低声重复,然后缓缓点头,“这个说法,倒比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顺耳些。”

他走到一扇窗前,望着窗外雨后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这一切对他而言都陌生得如同异界。但他看得很认真,那双习惯了质疑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纯粹的好奇。

“一千五百年后的世间,普通人……过得如何?”他忽然问。

李宁和季雅对视一眼。这个问题太大,大得不知从何答起。

“有比您那时好的地方。”季雅斟酌着词句,“多数人不必担心战乱,能吃饱饭,有衣穿,孩子能读书。但也有新的苦难,新的不公。”

“还有人信佛么?”

“有。也有人信道,信基督,信科学,或者什么都不信。”

“不信的人……”范缜转身,目光锐利,“他们怎么活?若无来世,若无报应,他们靠什么约束自己不作恶?靠什么支撑自己行善?”

这一次,回答的是李宁:“靠法律,靠道德,靠教育,也靠……人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人称之为良知,有人称之为人性,也有人称之为‘仁’。”

“仁……”范缜若有所思,“孔孟之道,我生前也批驳过。但‘仁’这个字,确实有趣。它不讲神佛,不讲来世,只讲人应该如何对待人。”

他走回大厅中央,手中的竹简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那个清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晨曦中的雾气,正在逐渐散去。

“我的时间不多了。”范缜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这个时代……很有趣。有这么多新奇之物,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知识。可惜,我看不到了。”

“范先生,”季雅忍不住问,“您可有什么遗憾?”

“遗憾?”范缜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一生所言,皆出本心;所行,皆求无愧。若说遗憾……大概是没有亲眼看到,一个人人不信神佛、只靠良知活着的世道,会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又笑了——这是李宁第一次看到他笑,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火焰变得温和了许多:“不过话说回来,若真有那样的世道,我的《神灭论》也就没人要读了。也好,也好。”

身影更淡了,几乎要融入空气里。但在完全消失前,范缜忽然抬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在空中凝结成四个字:

“形谢神灭,此生当惜。”

那四个字悬浮了片刻,然后化作无数光点,一部分融入李宁的铜印,一部分融入季雅的玉佩,一部分融入温馨的玉尺。李宁感到掌心一热,铜印内侧多了一道新的纹路——那是一把简朴的刀,刀刃锋利,刀身上刻着一个“理”字。

“这个时代……”范缜最后的声音飘散在空气中,“要珍惜啊。”

他完全消失了。图书馆恢复了平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那些书架、书籍都还在,只是仿佛都老了几岁。温馨的玉尺彻底愈合了,尺身上多了一道青白色的刻度,像是用冰镌刻的。季雅的玉佩微微发烫,《文脉图》上,代表范缜的那个节点稳定下来,不再扩散涟漪,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一颗冷静的星辰。

“他走了?”温馨轻声问。

“归位了。”季雅看着《文脉图》,语气复杂,“但他的文脉……很特殊。不属于任何主流,甚至与许多主流冲突。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根刺,提醒着我们:文脉不仅是传承,也是质疑;不仅是接受,也是思考。”

李宁握紧铜印,感受着掌心那枚新纹路传来的微凉触感。他想起范缜最后的话——要珍惜这个时代。

是啊,要珍惜。珍惜可以质疑的权利,珍惜可以思考的自由,珍惜这个即使没有神佛、没有来世、没有报应,也依然有人选择善良、选择公正、选择“好好活着”的时代。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远处施工的敲打声,还有小贩重新响起的叫卖声。世界恢复了日常的喧闹,仿佛刚才那场跨越一千五百年的对话从未发生。但李宁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至少对他而言,守护的含义又多了一层:不仅要守护那些温暖的、慰藉的、给人希望的东西,也要守护那些冷峻的、锋利的、让人清醒的东西。因为只有两者并存,文脉才是完整的,才是活的。

“回去吧。”他说,“司命这次没能得逞,但祂不会罢休。我们得准备得更充分些。”

三人走出图书馆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被洗过,呈现出干净的淡蓝色。阳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细碎的光。一个卖糖人的老人推着车从旁边经过,车上的稻草把子插满了晶莹剔透的糖人,孙悟空、猪八戒、大金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温馨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买了一个最简单的糖人——那是一把小刀的形状。

“给。”她把糖刀递给李宁。

李宁愣了愣,接过。糖在嘴里化开,是很纯粹的甜,带着麦芽的香气。他忽然想起范缜那个“刃利之喻”:形如刀刃,神如锋利。

没有刀刃,何来锋利?但没有糖,又何来甜?

也许文脉就是这样:有形而下的载体,也有形而上的精神。缺了哪个,都不完整。

“走吧。”他咬下一块糖,含在嘴里,“路还长。”

季雅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跟上脚步。温馨收起玉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老图书馆。在阳光下,它只是一栋普通的旧建筑,红砖爬山虎,安静地立在街角。

但有些对话,有些坚持,有些锋利如刀的道理,已经留在了那里,也留在了他们心里。

就像糖在嘴里化开,甜味渗进每一个味蕾。就像刀在石上磨过,锋利刻进每一次挥斩。

形谢神灭,此生当惜。

他们要珍惜的,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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