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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雷霆淬鉴,文脉溯炀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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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李宁只说了一个字,却蕴含着千钧之力。

意识回归的刹那,最先涌入感官的,是湿热、沉闷、混杂着硫磺与焦糊味的空气。李宁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金碧辉煌却又透着诡异死寂的行宫大殿之中。殿内陈设极尽奢华,金丝楠木的梁柱,汉白玉的栏杆,地上铺着来自波斯的地毯,墙上挂着名家书画。然而,所有的器物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精美的灯盏里没有烛火,巨大的帷幔在无风的殿内微微飘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如同鬼魅的低语。窗外,暴雨依旧疯狂地敲打着琉璃瓦,电闪雷鸣中,隐约可见御花园里那些奇花异草在狂风暴雨中痛苦地挣扎、折断。远处,似乎有隐约的、不祥的隆隆声响传来,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呻吟。

季雅和温馨已经出现在他身旁。季雅手中那份厚重的《“功过焚身”应答预案》已被她化为数据流,储存在《文脉图》中。温馨的玉尺,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如同古铜镜般的暗金色光晕,尺身上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历史影像在流动、变幻。

“《文脉图》显示,杨广的意识核心就在前方的‘观星台’。”季雅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说道,“司命的‘十绝幻境’已经启动,正在对他进行最后的‘焚身’仪式!”

三人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多余的声响。温馨自然而然地打头阵,她将玉尺离地寸许,暗金色的“天衡”光晕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大殿。光晕所过之处,那些蒙尘的器物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短暂地恢复了昔日的光彩,却又在下一秒重归死寂,更添几分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火山即将喷发前的窒息感。

越靠近观星台,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自我毁灭倾向就越发明显。沉重的石门虚掩着,门内传来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那是杨广在无意识中用手指刮擦着石栏杆的声音,更是他内心被“焚”之力灼烧时发出的痛苦嘶吼。

“吱呀——”

石门毫无征兆地自行敞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带着硫磺与血腥的混合气味。

司命的黑影如同燃烧的陨石般从门内冲出,凝聚成一个由烈焰与黑烟构成的、面目狰狞的形体。它的声音像千万只蝗虫振翅,又像地狱熔岩的翻滚,尖利而狂暴地撕裂空气:“杨广!你这千古暴君!看看你造下的孽吧!大运河的每一寸河床,都浸透了百万民夫的鲜血!科举的每一张试卷,都沾染着寒门士子的辛酸与官场的黑暗!高句丽的每一寸土地,都埋葬着你穷兵黩武的野心与帝国的根基!你所谓的‘伟业’,不过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虚幻泡影!你所谓的‘雄才’,不过是加速王朝灭亡的催化剂!今天,我就用这‘焚身之火’,将你连同你的‘功’,你的‘过’,你的‘野心’,你的‘罪孽’,统统烧成灰烬!让你永世不得翻身,成为警示后世帝王的永恒耻辱!”

恶毒的诅咒声如同引爆的炸药,震得整个大殿簌簌落灰。黑影在狂笑中迅速膨胀,化作一个遮天蔽日的火焰漩涡,中心温度急剧升高,将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厅堂之内,杨广的虚影独自伫立在观星台的栏杆边。他并未穿着帝王的冕服,而是一身素白的麻布长袍,形容枯槁,形销骨立,曾经俊美无俦的面容此刻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与病态的潮红。他双目赤红,眼神涣散而狂躁,时而死死盯着远方翻滚的雷云,仿佛在与天争命;时而又空洞地望向殿内虚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破碎:“朕……朕修运河……为的是千秋万代……朕开科举……为的是天下英才……朕征高句丽……为的是北境安宁……为何……为何都成了罪孽?!为何……天下人都背叛了朕?!朕……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李宁、季雅、温馨三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方的理解与决心。他们没有再多言语,默契地在杨广对面站定。一张无形的、同样巨大的青铜古镜在他们面前缓缓浮现,镜面之上,清晰地映照出三项功绩与随之而来的灾难性后果,如同三幅触目惊心的画卷,正在被熊熊烈火焚烧。

“陛下,”李宁率先开口,他的声音经过“烛照·明鉴”之力的加持,变得沉稳而充满穿透力,如同古寺的晨钟,试图唤醒沉溺于痛苦中的灵魂,“您的‘惑’,并非源于您的本心,而是‘时’与‘势’、‘理想’与‘现实’、‘个人’与‘天下’之间巨大矛盾的集中爆发。司命的‘焚身之火’,烧不掉您功绩的客观存在,只会暴露它解读历史的狭隘与偏激。”

季雅立刻在《文脉图》的虚拟界面上,调出早已准备好的数据分析图谱,投影在青铜古镜旁:“陛下请看,大运河的开凿,其工程总量虽大,但工期跨度长达数年,且采取了分段施工、就地取材等相对科学的办法。对比后世诸如元大都(北京)营建、郑和下西洋等动用民力规模更大的工程,其‘劳民’程度并非史书渲染的那般骇人听闻。更重要的是,运河贯通后产生的经济效益、文化交流效益、军事运输效益,惠及后世千年,其长远价值,远非短期代价可比。历史的评价,需要放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与更广阔的文明视野中去衡量。”

温馨的玉尺轻轻点在面前的虚空中,尺上“天衡”光晕流转,化作一幅幅流动的、更为细腻的画面:“陛下请看科举。它确实为您选拔了大量寒门人才,如张玄素、孙伏伽等,他们在贞观之治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同时,它也确实被您后期用来作为制衡功臣、加强皇权的工具。这其中的利弊得失,需要客观看待。科举制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开创了一种相对公平的竞争机制,其‘打破垄断’的核心精神,才是它穿越千年而不朽的价值所在。至于远征高句丽,其战略目标是遏制强邻、保障东北边疆安全,具有合理性。但连续三次大规模用兵,超出了国家财政与民力的承受能力,加之用人不当、指挥失误,最终导致惨败,动摇国本,确为重大过失。‘穷兵黩武’的指责,在此事上有其事实依据。”

随着三人从不同角度、用不同方式进行的阐释与分析,杨广虚影狂躁的情绪似乎稍稍平复了一些。他眼中的赤红稍褪,涣散的目光开始聚焦,望向眼前的三位来自千年之后的守护者。那目光中,除了痛苦与迷茫,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你们……懂吗?”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朕……朕不是昏君!朕……朕是想做一番前所未有的大事业!朕……朕看到的是帝国的未来!可……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反对朕?!为什么……所有的结果……都那么糟?!”

“我们懂。”温馨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她收起了玉尺,走到杨广身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您的雄心,您的抱负,您的无奈,您的痛苦……我们都感受到了。您不是神,您只是一个在巨大压力下努力前行的凡人。您的功绩,不容抹杀;您的过失,也真实存在。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脸谱,而是由无数复杂因素交织而成的、充满张力的画卷。”

季雅也走上前来,将一份虚拟的档案投影在杨广面前:“这是我们为您梳理的,后世对您功过的评价演变。从唐朝的‘尽书其恶’,到五代、宋元的‘功过参半’,再到明清之际王夫之等思想家提出的‘暴君亦有建设之功’的辩证观点,直至近代梁启超先生‘不能以成败论英雄’的论断……历史评价的钟摆,正在逐渐回归理性与客观。您的‘鉴’,正在被后世越来越多的人所理解。”

杨广看着眼前的三人,看着他们真诚的眼神,感受着他们话语中那份超越时空的理解与共情,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孤独、委屈、愤怒与自我怀疑,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泪水混合着汗水,从赤红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枯槁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朕……朕……”他哽咽着,声音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朕……朕以为……朕这一生……都活在谎言与背叛之中……朕……朕的功……朕的过……都……都成了后世嘲笑的把柄……”

“不,”李宁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掌心的“烛照·明鉴”之火骤然明亮,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温暖的阳光,驱散了部分笼罩在杨广心头的阴霾,“您的功过,是留给后世的一面镜子。照见的是改革的艰难,是权力的诱惑,是理想与现实的距离,是任何伟大事业都必然伴随的牺牲与代价。您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面临这种困境的领导者。您的价值,不在于您是否完美无缺,而在于您敢于尝试前人未竟的事业,在于您为后世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教训。您是一位失败的改革者,但更是一位伟大的探索者!”

“嗡——!”

一道璀璨夺目、如同熔融黄金般的巨大光柱,自杨广的虚影中冲天而起!那光芒中,蕴含着运河的滔滔流水、科举的朗朗书声、远征的猎猎旌旗,更蕴含着一种历经焚身之痛后、对历史功过更为豁达与通透的明悟。光柱之中,杨广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他仿佛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挣扎的帝王,而是化身为历史的裁判,手持一杆无形的秤,端坐于云端,俯瞰着王朝兴替、人事代谢。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承载着他人生最后时光的观星台,以及台下那片象征着他辉煌与毁灭的、被雷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宫阙园林,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近乎解脱的微笑。

“朕……明白了……”他轻声说道,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空,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朕之‘鉴’……非在……一人之荣辱……而在……万世之……镜鉴……”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融入了那道黄金光柱之中。光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金光,如同夏夜的萤火,洒向四面八方。一本崭新的、散发着淡淡墨香与金属质感的厚重书册,从光柱消失的地方缓缓浮现。封皮上,以古老的、如同青铜铭文般的篆体书写着几个大字:《明鉴烛照录·共鉴篇》。

返程的意识通道中,窗外的雷暴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厚重的云层裂开缝隙,一缕耀眼的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将通道映照得一片光明。李宁、季雅、温馨三人并肩而立,沐浴在这久违的阳光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澄澈与力量。

他们不仅救助了一位饱受争议的历史人物,更深刻地领悟到了“鉴”之智慧的精髓。它教会了他们在纷繁复杂的信息中辨别真伪,在功过交织的迷雾中看清本质,在成功与失败的轮回中保持清醒的头脑。更重要的是,它让他们明白了,真正的“鉴”,不在于简单的批判或赞美,而在于理解、在于包容、在于从历史中汲取智慧,以照亮前行的道路。

文枢阁的灯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而明亮。他们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历史人物等待着他们的救助,更多的文脉碎片等待着他们的修复。但只要有这盏“烛照”之灯在,他们就不会迷失方向。他们会继续前行,在守护与传承的道路上,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因为,他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华夏文明的过去,更是它的未来。而历史这面镜子,也将永远映照着他们的足迹,提醒着后来者,文明的长河,正是在这不断的反思、修正与前行中,才得以奔流不息,永续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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