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长安夜曲,霓裳焚心音(2/2)
而另一边,季雅已经绕到了祝融的侧翼,她手中的《文脉图》光芒大盛,无数金色的符文锁链凭空出现,如灵蛇出洞,缠向祝融的双腿。
祝融脸色一变,不得不回防。趁着这个空档,李宁欺至近前,一拳挥出。这一拳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能量,却蕴含着“守”字印中,老子残魂归位后,他所领悟到的、一丝“道法自然”的韵律。拳头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微微扭曲。
祝融猝不及防,被这一拳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湖心亭的柱子上。
“李宁,干得好!”季雅见状大喜。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时,异变陡生!
湖心亭中,唐玄宗的琴声骤然拔高,变得凄厉而疯狂。一股比之前所有“焚心之火”加起来还要庞大百倍的毁灭性能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他整个残魂化作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球,冲天而起。
“你们……都得死!”他用一种夹杂着帝王威严与无限怨毒的声音咆哮着。
整个长安城,所有被“焚心之火”影响的人,都在此刻抬起了头,他们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只剩下纯粹的、被引导的毁灭欲。他们看向李宁三人,如同看向必须清除的障碍。
“不好!他要引爆整个精神场!”季雅脸色煞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唐玄宗,你真的想这样吗?”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温馨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湖心亭的边缘。她没有看那燃烧的帝王,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混乱,只是静静地、哀伤地看着虚拟水幕上,那一幕幕被扭曲的盛唐景象。她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的《霓裳羽衣曲》,真的很美。姐姐说,那是她听过最动人的音乐。她还说,音乐是用来连接人心的,不是用来制造仇恨的。”温馨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很痛苦,我知道你失去了心爱的人,失去了你的帝国。那种痛苦,就像一把刀,日夜不停地凌迟着你的心。可是……你看看他们。”
她伸出手,指向周围那些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的人们。
“他们不是你的子民,他们是生活在千年之后,被你痛苦的余波所波及的无辜者。你用一首曲子,为他们谱写了地狱。这,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你爱的,难道不应该是那个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的长安吗?”
唐玄宗燃烧的残魂猛地一滞。
水幕上的景象,不再是烧杀抢掠,而是定格在了那个最华美、最辉煌的瞬间。穿着霓裳羽衣的舞者,在月光下翩翩起舞,仙乐飘飘,盛世太平。
“不……”他痛苦地呢喃着,“朕……朕做不到……朕无法原谅自己……”
“你可以的。”温馨向前一步,走到了亭中,将自己的“鸣”字金铃,轻轻地放在了他的琴上。“把你的痛苦,你的悔恨,你的爱,都放进这首曲子里。不要让它变成毁灭的诅咒,让它变成一首……安魂曲。为你自己,也为那些被你伤害的人。”
她的眼泪,滴落在金铃上,化作一缕缕柔和的紫色光丝,渗入琴身。
唐玄宗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枚散发着纯净光芒的金铃。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的抱负,想起了与杨贵妃初见的惊鸿一瞥,想起了开元盛世的繁华。他的一生,充满了辉煌与罪孽,快乐与痛苦。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结局,就应该是带着无尽的悔恨,沉沦于地狱。却从未想过,还有人会如此温柔地,试图将他从地狱的边缘拉回来。
“你……”他庞大的火焰身躯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李宁和季雅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从两侧包抄而上。李宁的铜印不再攻击,而是散发出温和的金红光芒,包裹住唐玄宗的残魂,为他梳理混乱的意志。季雅则飞快地在《文脉图》上操作,切断祝融与唐玄宗残魂的最后一道能量连接。
祝融见大势已去,看了一眼疯狂的李宁三人,又看了一眼即将溃散的唐玄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化作一道火焰,遁入暗影之中。
随着祝融的离去,唐玄宗残魂最后的抵抗也消失了。他庞大的身躯化作点点星光,最终,尽数融入了李宁的“守”字铜印之中。
铜印微微一烫,一段完整、纯净的《霓裳羽衣曲》的乐谱与情感信息,被小心翼翼地封存其中。那不再是毁灭的诅咒,而是一份包含了帝王荣耀、爱情、悔恨与最终释然的,复杂而完整的人类情感结晶。
曲江池畔,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那池水,依旧泛着淡淡的锈色,岸边的柳树,也还未恢复生机,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们……救了他吗?”温馨看着唐玄宗消失的地方,小声问道,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不,”李宁摇了摇头,走到她身边,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声音沉稳而有力,“我们只是帮他,找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结局。真正的守护,不是替他做决定,不是强迫他忘记痛苦,而是让他有力量,去选择一条不同的路,去与自己的过去和解。”
季雅收起《文脉图》,上面的暗红色节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流动的、优美的乐谱图样,散发着淡淡的、温暖的光晕。“司命的目的,不仅仅是污染文脉,更是要利用历史人物的负面情绪,将其锻造成最锋利的武器,制造混乱,从中收割最纯粹的绝望能量。唐玄宗的‘悔恨’,就是一座极佳的‘焚化炉’。”
她看向远方,神色凝重如山:“这只是开始。‘焚’之力量,能点燃毁灭。接下来,他们一定还会去找其他拥有强烈情感的历史人物。比如……那位‘怒发冲冠’的岳飞,他那被冤屈与愤怒点燃的战魂,一旦被污染,其爆发出的毁灭力量,将远胜于此。还有那位‘人生自古谁无死’的文天祥,他的‘正气’若被扭曲为‘殉道者的狂热’,后果不堪设想。”
李宁握紧了腰间的铜印。他能感觉到,印中不仅封存着《霓裳羽衣曲》,更承载着一个帝王最后的释然与一个时代的复杂记忆。这场战斗,他们赢了,但代价是,他们必须准备好,去面对一场场更加猛烈、更加直接的心灵风暴。
“走吧,”李宁的声音将季雅从沉思中拉回,“回文枢阁。我们需要研究一下,如何为这些承载着如此激烈情感的文脉,建立更坚固的‘防火墙’。我们不能总是在亡羊补牢。”
三人踏上返回的路。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都明白,守护文脉,不仅仅是守护那些光辉与荣耀,更是要守护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挣扎、痛苦、悔恨与渴望被理解的,完整的人性。
而断文会与司命,这位擅用“惑”与“焚”的对手,这位隐藏在幕后、品味着人类痛苦的恶魔,正蛰伏在黑暗中,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微笑,等待着下一个时机,去点燃下一场,足以席卷整个文明心灵的,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