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厚土余响,仁心初萌(1/2)
李宁市东南远郊,那片被“厚土归元阵”邪力侵蚀的智能温室,此刻如同一个巨大的、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爆炸的腐烂果实。原本粘稠翻滚、散发着恶臭的灰白色泥浆“祭坛”已趋于平静,只是那平静中透着死寂,泥浆表面覆盖着一层暗淡的、失去活性的板结物。四根扭曲的柱子依旧矗立,但上面束缚的灰白色能量锁链已然崩碎消失,只留下深深的勒痕。柱子本身那苍白生物组织与金属糅合的怪异质感也暗淡了不少,仿佛失去了核心能源的支撑。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淤滞”感虽未完全消散,却明显稀薄了许多,至少不再具备那种疯狂掠夺生机的主动侵蚀性。
穑官——或者说,他那具由奇异泥土和金属构成的核心躯干——已经彻底消失,只在原本站立的地方留下一小堆颜色暗沉、毫无灵性的碎渣,以及那尊被李宁决死一拳余波震出数道裂纹、彻底黯淡无光的苍白陶俑。陶俑咧向天空的巨口依旧张开,却再也发不出丝毫吸力,反而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对着这片被它亲手摧残的土地。
战斗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温室内部一片狼藉,作物残骸与灰白色“归元尘”的混合物被能量风暴卷得到处都是,部分结构钢架扭曲变形,玻璃幕墙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李宁单膝跪地,用那枚光芒同样黯淡、温热感大减的“守”字铜印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经脉中那种因过度催谷而留下的、瓷器冰裂般的隐痛此刻变得格外清晰,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冰碴在随着血液流动。与穑官正面抗衡,尤其是最后那凝聚了全部意志与力量、几乎可称是超越自身极限的一拳,对他身体的负荷是空前的。金红色的瞳孔光芒微弱,汗水混着血水和灰尘从额角滑落,滴在冰冷板结的地面上,瞬间便被吸走了热度。但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警惕的目光扫过整个温室,尤其是那四个被解救下来、瘫软在地、生死不知的无辜者。
季雅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她背靠着温室入口处一段相对完好的墙体,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充满了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涣散。强行以自身精神力催动《文脉图》去“定序”那邪恶的“厚土归元阵”,所遭受的反噬远超她的预估。识海如同被重锤击打,阵阵眩晕不断袭来,胸口烦恶欲呕,那口喷出的鲜血染红了衣襟,更让她感到一阵阵虚脱般的寒冷。她紧紧抱着怀中那卷自动收敛了光芒、变得朴实无华的《文脉图》,仿佛它能给予她最后一点支撑。她的目光首先投向李宁,确认他虽伤势不轻但暂无性命之忧后,才艰难地转向温室中央,看向那四位瘫倒的身影,眼中充满了忧虑。
“必……必须尽快……检查他们的状况……”季雅的声音虚弱而沙哑,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艰难,“邪阵虽破……但他们的生机被抽取过度……耽搁不得……”
李宁重重地点了下头,试图站起,却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翻腾的气血和刺骨的疼痛,用手撑着膝盖,一点点艰难地直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他先走到距离最近的一位穿着工装、身材魁梧的男性农工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对方的颈动脉。
指尖传来的触感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跳动间隔长得令人心焦。农工的脸色是一种失去所有血色的死灰,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到胸膛几乎没有起伏。李宁的心沉了下去。他又迅速检查了另外两人,情况同样糟糕,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当他检查到最后那位穿着沾满污渍白大褂的年轻女研究员时,情况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同。她的脉搏同样微弱,但指尖触碰时,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其他三人的、尚存一丝活气的温润感。而且,在李宁靠近时,她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
“这个……可能还有救!”李宁猛地抬头,看向季雅,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季雅闻言,精神微微一振,强忍着眩晕,扶着墙壁试图站起。“我……我看看……”她踉跄着想要走过去,但虚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你别动!”李宁低喝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温室角落那些散落的、相对干净一些的保温材料上。“我先简单处理一下,稳住情况。你保存体力,我们需要尽快带他们离开这里,回去再想办法!”
他强撑着身体,快速收集了一些保温材料,垫在四位昏迷者的身下,避免他们直接接触这冰冷板结、可能还残留着邪气的地面。然后,他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衬衣角,蘸着之前战斗中被打翻的、一个角落里尚且残留的少许未受污染的清水(或许是原本灌溉系统残留),小心翼翼地湿润那四位昏迷者干裂的嘴唇。做完这些简单的急救措施,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必须……必须联系外界,或者想办法尽快回去……”李宁喘息着,看向季雅,“温馨还在‘文枢阁’,这里也不安全……”
季雅背靠着墙壁,艰难地点点头。她尝试调动一丝微弱的精神力,去沟通怀中的《文脉图》,试图获取周围环境的信息或者寻找离开的捷径。然而,精神力刚刚触及图卷,识海便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图卷也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再无反应。反噬太重,短时间内,她恐怕无法再有效使用《文脉图》的力量了。
“我……暂时无法催动《文脉图》……”季雅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焦虑,“而且,这里的时空结构似乎也因为刚才的战斗……更加不稳定了。直接原路返回,恐怕……会有未知风险。”
就在两人陷入如何安全撤离的困境时,李宁的目光无意中扫过穑官消失后留下的那堆碎渣和破裂的陶俑。他心中一动,强忍着不适,走过去,用铜印拨开那堆毫无生机的碎渣。碎渣
他小心地将其挖出,那是一个约巴掌大小、材质非金非木、颜色暗沉、边缘不规则、表面刻满了与那苍白陶俑风格类似、但更加复杂诡异纹路的令牌。令牌入手沉重冰凉,正面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蠕虫构成的“穑”字,背面则是一个更加抽象、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断”字印记。
“这是……断文会的身份令牌?”李宁将令牌递给艰难走过来的季雅。
季雅接过令牌,仔细端详,眉头紧锁。“应该是……而且看这材质和纹路,可能不仅仅是身份证明……或许还蕴含着某种信息,或者……是开启某个地方的信物?”她尝试将一丝微弱到极致的精神力探入令牌,立刻感到一股阴冷、混乱、充满掠夺意志的残余意念反弹回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急忙切断了联系。
“不行……里面的能量结构很诡异,残留的意念也充满了恶意……需要带回‘文枢阁’仔细研究,或许能找到一些关于断文会下一步行动的线索。”季雅将令牌小心收好,脸色更加凝重。穑官的强大和手段的诡异,让她对断文会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对接下来的局面更加担忧。
就在两人研究令牌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温室那个曾经闪烁着顽强绿芒的阴暗角落,那堆枯萎的作物残骸之下,一点微弱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绿意,悄然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陷入了深度的沉睡。而那粒曾浮现出的、蕴含生机道韵的种子虚影,也早已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公里外,城市中心区域的“文枢阁”地下二层。
软榻上,深度昏迷中的温馨,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她眉心的那点紫金色光斑,原本黯淡得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此刻却毫无征兆地、稳定地亮起了一丝微弱但清晰的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那种明灭不定、随时会消失的脆弱感。
紧接着,她一直紧握的双手,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开始颤动,一次,两次……最终,艰难地、缓缓地掀起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以及那由法阵维持的、柔和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香,以及……一种空荡荡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李宁……季雅姐姐……都不在。
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了温馨刚刚苏醒、尚且混沌的意识。她猛地睁大了眼睛,虽然身体依旧虚弱得无法动弹,但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担忧与不安的情绪攫住了她。
她努力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工作台。台上,《文脉图》静静展开着,但其上代表“穑园”节点的区域,那片令人不安的灰白色虽然停止了扩张,却依旧占据着大部分区域,只有边缘一丝微弱的土黄色光芒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试图恢复。图卷本身也显得光泽黯淡,似乎消耗巨大。
而代表着李宁和季雅的两个微弱光点,并不在“文枢阁”内,而是停留在东南远郊的某个位置,光芒闪烁不定,显然状态极不稳定。
他们……经历了苦战!而且,情况似乎并不乐观!
温馨的心脏猛地一紧。她尝试调动一丝精神力,去感知更远的情况,但刚一凝聚,眉心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刚刚稳定一丝的紫金色光点再次剧烈闪烁起来,仿佛随时会崩溃。过度消耗的后遗症依旧严重,她现在的状态,连最基础的灵觉外放都难以做到。
无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眼角,一滴冰凉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软枕。
她恨自己的无力。在团队最需要的时候,她却只能躺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姐姐留下的责任,守护文脉的使命,同伴的安危……一切的一切,都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这绝望与自责的情绪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时候,贴身处,那枚“仁”字玉璧,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温润感。那感觉并非物理上的温热,而是一种直透心灵的、带着安抚与坚定意味的波动。
同时,一段破碎的、属于姐姐温雅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是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还是在“文枢阁”的这个房间,姐姐坐在工作台前,背对着她,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诉说:
“……文脉的传承,从来不是依靠一个人的力量。‘仁’之心,在于感同身受,在于推己及人,更在于……相信同伴,各司其职。真正的守护,有时是冲锋陷阵,有时是运筹帷幄,有时……仅仅是‘存在’本身,以及绝不放弃的信念。当力所不及时,守住本心,积蓄力量,便是对前方最大的支持……”
姐姐的身影在记忆中有些模糊,但那话语中的力量,却如同暖流,缓缓流入温馨几乎冻结的心田。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李宁和季雅姐姐,正在前方奋战。而她,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自责和焦虑,而是尽快恢复!只有恢复力量,才能更好地帮助他们,才能继续姐姐未竟的事业。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让温馨混乱的心绪渐渐平息下来。她闭上眼睛,不再强行去感知外界,也不再沉浸在负面情绪中,而是开始按照姐姐笔记中记载的、最基础的调息养神之法,引导着体内那微乎其微的气息,一点点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灵魂本源。眉心的紫金色光点,随着她心境的平复和主动的引导,开始以极其缓慢、但异常稳定的速度,一丝丝地吸收着周围空间中稀薄的能量,进行着自我修复。
她不知道李宁和季雅具体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能回来。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好起来。为了姐姐,为了同伴,也为了这片土地上,那些无声哭泣的文脉。
就在温馨沉浸于深度调息后不久,寂静的“文枢阁”内,某排高大书架阴影的深处,空气极其细微地扭曲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近乎透明的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悄然浮现。那虚影的轮廓依稀能辨出是一个穿着类似古代学者长袍的身影,但面容模糊,身形飘忽,仿佛随时会消散。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软榻上正在努力恢复的温馨,模糊的面部似乎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关切,有欣慰,有深深的遗憾,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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