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信诺之墟,契约暗面(1/2)
悦来客栈那间浸透了药味与沉重希望的房间,在温馨苏醒后的第七日,终于迎来了一丝久违的、如同阴霾缝隙中透出的微光。尽管李宁的内力恢复依旧缓慢得如同龟裂大地期盼甘霖,丹田空虚,经脉剧痛,每一次尝试引气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煎熬,但他强健的体魄底子和顽强的意志,让他至少恢复了基本行动能力,能够自行踱步、进食,甚至可以进行一些最基础的、不会牵动内伤的体能训练。他的脸色不再是骇人的金纸色,转为一种久未见光的苍白,眉宇间因剧痛和焦虑而刻下的深痕依旧明显,但那双金红色的瞳孔深处,重新燃起的沉毅火焰,足以驱散部分虚弱带来的阴霾。
温馨的恢复则更为微妙。她依旧无法下床行走,身体虚弱得连长时间坐立都需依靠软枕支撑,说话也气若游丝,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并且以一种令人惊异的速度变得通透、沉静。眉心的双色光点稳定地旋转、交融,白与红的界限不再分明,形成一种和谐而深邃的漩涡,缓缓释放着温和而坚韧的能量,滋养着她千疮百孔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识海。这种修复并非立竿见影的强大治愈,而更像是一种从本源层面的、潜移默化的重塑,增强着经脉的韧性与承受力,锤炼着意志的凝练程度。她胸前的“仁”字玉璧和腕间的“鸣”字金铃,表面的裂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弥合,虽然距离完好如初还遥不可及,但已重新与主人建立了清晰稳固的联系,玉璧的生机之感更加醇厚并隐含一丝刚韧,金铃的探测通灵能力也变得更加敏锐精准。
季雅是三人中最疲惫的轴心,她像一根同时燃烧多头的蜡烛,照料两位伤员、监控《文脉图》、调配药物、警戒外界,精神力透支的识海修复得极其缓慢,眼下的青黑从未真正消退,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如同风暴过后依旧指引方向的灯塔。正是通过她日复一日、强忍精神刺痛展开的《文脉图》,团队才得以在相对安全的避风港内,洞察到城市深处再次涌动的暗流。
此刻,午后偏斜的阳光带着扭曲的光晕,透过窗棂在室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季雅指尖轻颤地拂过帛书光滑的表面,目光凝重地锁定在图卷东南方向。那里,代表古城墙遗址附近一片古老商业区(曾是人流如织的码头集市,象征着“信诺”、“契约”、“流通”)的文脉光域,呈现出一种极不祥的“凝滞”之象。
原本应如江河奔流、活跃而明亮的金黄色的光流,此刻运转迟滞不畅,仿佛被掺入了粘稠的杂质,光流边缘浮现出零星却刺眼的、如同油污般的浑浊斑点,正以一种缓慢却顽固的速度向四周渗透、蔓延。一股微弱却无孔不入的、能蒙蔽灵台、混淆认知的“淤塞”感,正从那个方向隐隐传来。
“信诺文脉……被淤塞了。”季雅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忧虑,“不是直接的污染或破坏,更像是……某种东西堵塞了流通的渠道,让‘信’失去了活力,让‘诺’变成了空谈。断文会上次在城东利用‘勇毅’的暴戾面炼制‘凶煞’失败,这次转向了更基础、也更致命的‘信义’。若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崩塌,承诺变成儿戏,契约形同虚设……”她未尽之语中的沉重,让房间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宁正靠墙缓缓活动着手腕,闻言立刻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金红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过图卷上那片变得浑浊粘腻的金黄色光域。即使内力未复,武者敏锐的感知也能让他隐约捕捉到从东南方向传来的、一种令人心烦意乱、情绪低落的滞涩感,仿佛心口被压了一块湿冷的石头。“信乃立身之本,亦是交往、流通、乃至社会运转的基石。此患不除,后果的确比刀兵相加更甚。我们必须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但目光转向温馨时,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温馨倚在榻上,微微侧首凝视图卷,腕间的“鸣”字金铃立刻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警示嗡鸣,铃身微烫,坚定不移地指向东南。胸前的“仁”字玉璧则传来清晰的排斥与不适感,那温润白光自主流转,抵御着无形淤塞感的侵蚀。“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她轻声描述,秀眉微蹙,“像清澈河流被倒入粘稠胶油,一切变得粘腻、迟滞、浑浊,失了活力。断文会的手段,越发刁钻阴毒。”
“我们现在的状态……”季雅看向李宁和温馨,眼中是深切的无奈。李宁战力十不存一,温馨更是重伤未愈,此刻探查风险极大。
“不能等。”李宁斩钉截铁,“他们正是看准我们虚弱期动手。必须掌握主动,至少摸清其手段目的。”他看向温馨,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关切,“温馨,你留……”
“我和你们一起去。”温馨出乎意料地打断,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她迎上李宁不赞同的目光,耐心解释,“李宁,我明白你的担心。我无法正面战斗,甚至可能是拖累。但我对能量,尤其是这种负面扭曲能量的感知,经历上次蜕变后,或许比你们更敏锐。金铃能探源寻迹,玉璧之力对这种‘淤塞’或能起‘净化疏通’之效。更重要的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思,“我隐约觉得,这种‘淤塞’环境,或许正需一种不同的力量去‘疏通’。我新得的力量,兼具仁心之柔与战意之刚,或能对此局有意想不到之效。”
她的话让李宁和季雅陷入沉思。温馨所言非虚。断文会此次手段迥异于前,更像是规则层面的扭曲。温馨那融合了包容与穿透的新生能量,或许真能克制这种“阴性滞涩”。她的探测能力更是团队急需。
“可是你的身体……”季雅忧心忡忡。
“我会量力而行,绝不逞强。”温馨眼神澄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探查敌情,防患未然,是我的责任,也是对姐姐承诺的一部分。”
看着温馨那虚弱却通透坚定的眼神,李宁深知无法说服她,也必须承认她的不可或缺。“好。”他最终沉重颔首,语气严肃至极,“但约法三章:此次只探查,摸清手段核心即撤,绝不恋战!情况不对或我发信号,立刻撤退,我和季雅断后。温馨你尤其不可再行冒险之事!”
“我答应。”温馨郑重承诺。
计议已定,三人着手准备。李宁检查简单武器符箓,虽内力难催,但格斗本能犹在。季雅备好宁神药物及应对负面能量的符箓。温馨则专注引导新生能量,温养玉璧金铃,让它们适应新频率。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三人悄然离栈,再入光怪陆离之城。
越近东南,异样感愈强。不同于城东燥热暴戾,此间是一种粘稠的滞涩。空气如胶,呼吸费力,声音隔膜模糊,光线昏黄暧昧,令人昏沉。行人稀少,神色戾气警惕,彼此眼神如兽戒备。茶肆争执刻薄冷漠,猫狗焦躁争斗。整个区域似充满易燃易爆气体,任何火星都可能引爆。
“信义文脉淤塞,已开始影响人心。”季雅面色凝重,展开《文脉图》,只见金黄光域如凝滞油沼,浑浊斑点扩散,散发令人心烦意乱的滞涩感。“煞气源头分散,似从多点同时散发,但皆指向‘信陵坊’深处,那里是古代理学讲学、老字号商会会馆聚集地,‘信’、‘义’、‘理’文脉最浓。”
温馨金铃持续低鸣,指引方向。她闭目感应,轻声道:“浊气核心……在‘信陵坊’最深处。”
三人小心潜行。坊内多青砖黛瓦古建,但蒙尘黯淡。店铺冷清,伙计无神,交易匆匆,缺乏信任,气氛压抑。越往深处,淤塞感愈浓,空气中弥漫陈年灰尘、霉变书卷、劣质胶水与腐败油脂混合的怪味,令人作呕。光线扭曲摇曳,景物边缘模糊晃动,眩晕感强烈。
坊市尽头,一小广场呈现眼前。青石板地面沧桑,中央一口古井被符文青石封镇。四周几家最古老气派的商铺会馆,匾额高悬“聚源昌记”、“同仁典当”、“信陵书院”等字。
而此刻,这小广场成了淤塞现象最烈、最令人心悸之地!
广场空气肉眼可见地粘稠浑浊,如罩淡黄薄雾,令人窒息。置身其中,如陷胶池沥青坑,举手投足阻力万钧,思维迟滞。声音被吸收隔绝,死寂中只闻自身心跳血流轰鸣,加剧焦躁。更令人毛骨悚然者,是广场上零星游荡的“人”。他们动作僵硬迟缓,如提线木偶,眼神空洞麻木,面无表情,彼此相遇视若无睹,僵硬擦肩。丝丝缕缕淡黄浊气从地缝、建筑窗棂门隙渗出,如触手钻入其口鼻耳窍,加深其麻木僵化。
“是被‘信孽’之力控制的‘滞魂’!”季雅倒吸凉气,“意识被麻痹僵化,失思考行为能力,成只循扭曲规则或受浊源操控的行尸走肉!比‘狂煞’更可怕!”因“狂煞”尚有情绪,而“滞魂”连情绪都失,彻底沦为工具。
温馨紧握玉璧,玉璧传来强烈“净化疏通”意念。她感浊气中蕴含极致“僵化”、“停滞”、“猜忌”、“虚伪”、“死板”之意,正侵蚀堵塞“信义”文脉,将其变教条僵死。“不止制造傀儡,”温馨声音因抵抗压力而沙哑,“更在制造‘规则牢笼’!让承诺僵化可笑,信任充满猜疑,流通活力停滞,化此地为一潭死水!污染核心……在信陵书院内!”金铃清晰指向那扇紧闭朱红大门。
话音甫落,书院大门发出“吱呀——”令人牙酸滞涩声响,自行开启一道狭缝。缝后非想象中明亮书院,而是一片深邃粘稠、缓缓蠕动的黑暗。
一身影如鬼魅泥潭浮起,从那黑暗中“流淌”出。其人着宽大不合体、色如凝固油污的长袍,掩身形。面覆无五官、光滑如镜、却不断流淌粘稠浊气的面具,浊气蠕动交织成各种扭曲图案。手持一歪扭暗黄木杖,顶端嵌一核桃大小、正缓慢搏动的浑浊珠子,内部似有无数阴暗念头沉浮,引动广场浊气波动,控“滞魂”,散浓郁淤塞气息。
“守印者余孽……嗅觉灵敏。”面具人声透过面具传来,冰冷空洞,如金属摩擦,无情绪却瘆人,“可惜来晚。‘滞垢珠’已成,此地‘信’之文脉,终将凝固。尔等亦将成‘永恒静滞’一部分。”
他木杖随意一挥,“滞垢珠”红光大盛!广场上数十“滞魂”如受指令,齐刷刷止动作,转头,数十双空洞麻木眼锁定三人!
下一刻,“滞魂”如决堤洪水,带滔天浊气,疯狂扑来!那凝聚实质般的暴虐压力,排山倒海!
“小心!”季雅惊呼,强催《文脉图》撑开淡金护罩,但在狂煞冲击浊气侵蚀下剧烈波动,迅速黯淡!季雅闷哼,嘴角溢血,识海如被钢针穿刺!
温馨催发玉璧至极致,乳白生机光如风残烛,试图净化驱散煞气。但对完全被控、失理智的“滞魂”效果微乎其微!金铃刺耳警报,无法驱散疯狂意念浪潮。她心神如滚油煎熬,意识边缘模糊。
李宁低吼,强催微乎其微内息,但经脉剧痛,内力运行如陷泥潭!他脖颈青筋暴起,怒视点将台上敌人。
“不行!数量太多,煞气加持,力大无穷不知疼!煞气领域压制太强!撑不过十息!”季雅绝望喊,护罩裂纹遍布将碎!
千钧一发,温馨目光死盯面具人手中“滞垢珠”。擒贼先擒王!不打断仪式,夺回或净化血晶,无法应对源源不断狂煞凶煞领域!
一冒险近乎自杀念头如闪电照亮脑海!想起“智”字玉牒点拨——“仁”之力深层次运用在“感化”与“生生不息”!姐姐手札朱笔古篆:“至仁之心,可化至戾之气。”
这些“狂煞”非天生邪恶!曾是人!是被煞气侵蚀蒙蔽心神!若能用最纯粹“仁心”,共鸣其被压最深人性,唤醒一丝未泯灵光……
此想何其大胆渺茫!无异深渊走钢丝!失败则心神被煞气反噬,意识崩溃或沦新狂煞!
然眼前将碎防护,身后重伤李宁,心中守护誓言!无时间犹豫,无退路!
“季雅姐!护我!争取三息!”温馨厉喝,眼燃殉道般决绝!同时猛将胸前“仁”字玉璧按眉心!不再外扩御煞,而逆道而行,将全部心神、意志、玉璧中“慈悲”、“守护”、“怜悯”、“生生不息”意念,疯狂向内压缩凝聚提纯!
闭眼,沉入最深内心。浮现姐姐护婴儿眼神、李宁挡身前背影、季雅指引侧脸、古老武者英魂……将所有对生命珍视、伙伴牵挂、土地守护愿、文明传承责,极致纯粹凝聚压缩成一点,如宇宙诞生前奇点,蕴无法想象光热!
“仁心化煞,一念回春!”
伴随灵魂深处轻喝,按眉心玉璧爆前所未有光!非温和乳白,非刺目亮白,而是一种无法言喻、蕴无限生机希望慈悲纯净光!不耀眼夺目,却带洞彻虚妄、直指本心力,如混沌初开第一缕曙光,母亲唤醒婴孩最轻柔呼唤,瞬间穿透浓郁煞气,洒满混乱校场!
光过处,奇迹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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