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勇毅之殇,仁心化煞(1/2)
城西北书院街深处,“智”字玉牒的清辉如涓涓细流,缓缓涤荡着萦绕在智慧本源上的迷障,为守印者三人争得了一丝喘息之机。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夕低垂的、饱含水汽的浓云,压抑得令人心慌,预示着更猛烈的冲击即将撕破天际。悦来客栈那间熟悉的客房,此刻仿佛一个被遗忘在时空褶皱里的药庐,浓稠的草药苦涩气息与一股淡淡的、内力过度透支后的虚浮汗味交织,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窗外透入的光线带着扭曲的光晕,映照在李宁苍白如纸的脸上。
他醒了。沉重的眼睑如同坠着千斤巨石,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遍布周身、深入骨髓的剧痛。意识从无边黑暗中挣扎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胸腔里那颗心脏微弱却顽强的搏动,以及每一次呼吸时,肺部如同被粗糙砂纸摩擦般的刺痛。他尝试移动手指,一阵钻心的酸麻和无力感立刻从指尖蔓延至肩胛,提醒着他这具身体刚刚经历了何等惨烈的透支。金红色的瞳孔缓缓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季雅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担忧、却因他苏醒而焕发出一丝光彩的脸庞,以及旁边温馨那双布满血丝、却依旧沉静如水的眸子。看到她们安然无恙,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愧疚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再次淹没。
“你……终于醒了……”季雅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带着如释重负的庆幸,她小心翼翼地用棉纱蘸着温水,湿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李宁艰难地吞咽着,喉咙火烧火燎的感觉稍减,但发声依旧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挤出来:“辛……苦……你们了……”他的目光扫过季雅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温馨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疲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断文会……城东……”
“《文脉图》显示城东异常极其剧烈,”季雅立刻明白他的担忧,强打起精神,将膝上的帛书稍稍展开一角。只见那淡金色的光流网络上,代表城东区域的一片亮红色光域,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不仅刺眼,更在剧烈地翻滚、冲撞,中心处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斑点,如同活物般搏动着,散发出即便透过图卷也能感受到的、令人心悸的暴戾与毁灭气息。“那片区域文脉属性本就阳刚炽烈,与‘勇’、‘毅’、‘刚健’相关,如今却有一股极凶的‘煞气’在疯狂滋生蔓延,情况……非常不乐观。”她顿了顿,看向正在小心滤去药渣的温馨,声音愈发低沉,“温馨感应到的那股气息,充满了扭曲的、纯粹的破坏欲,绝非自然孕育的勇武刚烈之气,倒像是……被强行催生、放大的恶念。”
温馨将滤好的漆黑药汁倒入白瓷碗中,氤氲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苦涩升腾。她轻轻点头,脸色并不比李宁好多少,连续的精神和体力透支让她原本莹润的脸颊失去了血色,嘴唇也有些干裂,但那双眸子深处,却沉淀着一种历经劫难后的通透与坚定。“那‘煞气’并非无源之水,它似乎在吞噬、扭曲那片区域本身蕴含的‘勇毅’之力,将其转化为某种……纯粹的暴虐能量。我们必须尽快行动,否则一旦让其彻底成型,或者被断文会完全掌控,引发的灾难恐怕会远超之前的‘信孽’和‘病魅’。”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李宁闭了闭眼,尝试调动丹田内那丝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的内息。然而,意念刚起,周身经络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同时穿刺,冷汗瞬间浸湿了额角。他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再睁开眼时,金红色的瞳孔中充满了无力与焦躁。“我……现在这样子……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拖累你们……”这是他醒来后最真切、也最刺痛的感觉。曾经作为团队主攻手的他,如今却连站立都困难,这种落差让他备受煎熬。
“不,李宁,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恢复。”温馨的语气异常坚定,她将药碗端到床边,目光沉静地看向他,“城东的情况非同小可,那股煞气凶戾异常,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我和季雅姐先去探查,务必摸清具体情况、找到煞气源头和断文会的手段。而你,”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需要留在这里,用最快的速度恢复,哪怕只是一丝战力!你的‘守’字铜印蕴含的守护信念,以及‘义’之令旗所化的刚烈正气,是对抗那种暴虐煞气的关键力量。没有你,我们即便找到方法,也难以破局。”
季雅也立刻附和,尽管她自己的状态也极差,但思路清晰:“没错,李宁。你现在强行跟去,不仅无法对敌,还会让我们时刻分心照顾。温馨的‘仁’之力对生机和负面能量感应敏锐,或许能洞察那‘煞气’的弱点。我的《文脉图》也能提供宏观指引和预警。我们此行以探查为主,会尽量避免正面冲突,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回。”
李宁看着两人坚决而理性的神情,知道她们的分析切中要害。他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又是一阵咳嗽,但眼神中的迷茫和焦躁渐渐被沉毅取代。他重重点头,因虚弱而声音低沉却清晰:“好!我……听你们的。我会用……最快的时间恢复!你们……千万……小心!若有危险,不可……逞强!”他知道,将探查的重任完全交给状态同样不佳的季雅和温馨,是何等冒险,但他更清楚,此刻的退缩,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出击。
决定已下,行动刻不容缓。温馨和季雅简单收拾了必要的符箓、丹药,又将客栈房间的防护阵法检查了一遍,确保李宁在此调息相对安全。随后,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毅然再次踏入了那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金陵城。
离开相对安全的客栈,街道上那种因时空紊乱造成的违和感愈发鲜明。现代车辆刺耳的鸣笛与偶尔飘过的、如同水墨画中走出的古装虚影的浅唱低吟交织在一起;钢筋混凝土的摩天大楼轮廓旁,时而会浮现出飞檐翘角的亭台楼阁虚影,虚实交错,令人恍惚。两人无心欣赏这诡异的“奇景”,将警惕提到最高,径直朝着城东方向行去。
越靠近城东,空气中的异样感越发强烈。不同于之前“信诺”码头那种阴湿诡谲、渗透骨髓的寒意,也不同于“礼乐”雅乐司那种冰冷僵化、压抑人性的秩序感,更有别于“仁心”杏林故地那种侵蚀生机、令人衰败的腐朽,以及“智慧”书院街那种混淆认知、困顿思维的迷障。此地的异常,是一种……燥热!一种仿佛置身于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附近、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翻滚的窒息感。这灼热并非物理意义上的高温,而更像是一种直接炙烤精神领域的邪火,引动着人体内最原始的躁动、不安,乃至潜藏的暴戾之气。
街面上的行人明显稀少了许多,即便有,也多是行色匆匆,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戾气与警惕。彼此间的眼神接触不再有往常的平和,反而像野兽划分领地般,充满了戒备与敌意。路边一家茶肆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为的不过是些许琐事,却三言两语间便演变成了推搡辱骂,甚至有人抄起了板凳,气氛火爆得一触即发。整个城东区域,仿佛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易燃易爆气体的密闭空间,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这里的文脉波动极其狂躁、混乱……”季雅展开《文脉图》,只见帛书之上,代表城东区域的那片原本应呈现炽烈亮红色的光域,此刻如同沸腾的熔岩之海,亮红色的光流不再是滋养之象,而是疯狂地翻滚、冲撞,彼此撕裂,发出无声的咆哮。光域的核心,那个暗红色的斑点已扩大至婴儿拳头大小,并非静止,而是在缓缓蠕动、搏动,如同一个活着的、不断吞噬周围光流的邪恶心脏,散发出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凶煞之气,即使隔着图卷,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暴虐与毁灭意志。“煞气的源头……能量反应高度集中,在‘演武巷’的最深处!那里是古城校场遗址,周边还有几家传承多年的老字号武馆。”
温馨腕上的“鸣”字金铃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不再是之前遭遇“智障”时那种充满杂乱的干扰感,而是清晰、尖锐的警示,铃身微微发烫,坚定不移地指向那煞气涌来的方向。她胸前的“仁”字玉璧则传来一阵阵强烈的、近乎排斥的悸动,那温润的白光自主流转,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努力抵御着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但白光边缘不断泛起涟漪,显示着抵抗的艰难。“这煞气……不仅能侵蚀肉体,更在直接激发和放大生灵内心的暴戾之气。”她看到路边一只原本温顺的流浪狗,此刻双眼赤红,毛发倒竖,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疯狂吠叫撕咬,嘴角流下涎水,状若疯癫。
两人更加小心,收敛全身气息,如同融入环境的影子,向着演武巷深处潜行。巷子两旁是高耸的灰砖院墙,墙皮斑驳脱落,依稀可见昔日“震远镖局”、“龙行武馆”等字样的招牌,但大多门庭冷落,朱漆大门紧闭,甚至有些武馆的大门破损不堪,门板上残留着刀斧劈砍的痕迹,门环上落满灰尘,一派衰败景象。越往里走,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感和凶煞之气越发浓郁凝实,空气中开始隐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甜腥与铁锈混合的怪异气味,仿佛是干涸的血迹与某种腐败物质散发出的味道,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终于,在巷子尽头,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弃校场出现在眼前。校场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但历经风雨沧桑和未知的破坏,许多石板已经碎裂、翘起,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枯黄扭曲的杂草。校场的尽头,矗立着一座以巨石垒成的残破点将台,台基高大,依稀可见昔日的威严,但台体上布满了刀劈剑刺、箭矢凿击的累累伤痕,诉说着过往的惨烈。
而此刻,点将台周围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见到的人毛骨悚然!
数十个身影在校场上如同迷失方向的困兽,漫无目的地游荡、翻滚、嘶吼,间或爆发出疯狂的相互攻击!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练功服的武馆弟子,有普通布衣的市井百姓,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公门服饰、但官帽歪斜、衣衫不整的衙役!他们无一例外,双目赤红如血,眼球暴突,布满血丝,面容扭曲变形,完全失去了人类应有的理智与情感,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破坏与杀戮欲望。他们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和嗬嗬的喘息声,动作变得力大无穷且毫无章法,拳头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竟能留下蛛网般的裂纹,彼此间的殴斗更是血肉横飞,断骨之声令人牙酸,但他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即使断臂折腿,依旧用剩余的部位疯狂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
更令人心惊胆战的是,校场的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如同淡红色薄雾般的诡异煞气!这些煞气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有生命般,主要萦绕在点将台周围,丝丝缕缕地从点将台基座的缝隙中不断渗出,如同触手般,主动钻入那些疯狂之人的口鼻耳窍之中。每一个被煞气钻入的“狂煞”,眼中的赤红都会更盛一分,咆哮声更加暴戾,攻击也愈发疯狂!
“是被煞气彻底侵蚀了心神,变成了只知破坏、没有理智的‘狂煞’!”季雅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点将台其恶毒的阵法或装置!”
温馨紧握着胸前的“仁”字玉璧,玉璧传来的不再是温润的生机之感,而是一种灼热的、强烈的排斥与警示,白光在她周身剧烈波动,抵御着那浓郁煞气的侵蚀。她强忍着煞气对心神造成的眩晕与烦躁感,仔细观察。她发现,这些“狂煞”并非完全混乱无序,他们的疯狂行动隐隐围绕着中央的点将台,仿佛在无意识地守护着那个地方,或者说,被点将台下方某种东西牢牢吸引着,无法远离。而点将台本身,除了不断渗出煞气外,还隐隐散发出一股让她感到熟悉而又无比陌生的能量波动——那确实是“勇”与“毅”的力量特质,阳刚、炽热、不屈,但却被极度扭曲、污染,充满了不甘、愤怒、怨恨以及最彻底的暴虐!仿佛一位正直的勇士被邪术控制了心神,将其所有的勇气与毅力都化为了毁灭的力量。
“不仅仅是制造狂煞来守卫……”温馨的声音因紧张和能量对抗而有些沙哑,眼神无比凝重,“他们似乎在利用这座古校场残留的‘勇毅’文脉之力,结合某种邪法,……炼制什么东西!以被扭曲的‘勇毅’之力为熔炉,以这些不幸被侵蚀的生灵散发出的狂煞之气为燃料!”
就在温馨话音刚落的瞬间,点将台上方,空气一阵诡异的扭曲,如同水波荡漾,一个身影缓缓由虚化实,显现出来。那人身着暗红色劲装,材质特殊,仿佛能吸收光线,使得他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之中。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纹路、光滑如镜的暗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空洞、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眼睛,直视过来,让人如坠冰窖。他手中握着一柄形状奇特的暗红色短杖,杖身扭曲如同蛇形,顶端镶嵌着一颗约莫鸡蛋大小、不断缓缓搏动着的晶体。那晶体呈现出一种极不祥的暗红色,内部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流动,丝丝缕缕的煞气正从下方的狂煞群和点将台中抽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守印者的余孽……嗅觉倒是灵敏,果然找来了。”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金属面具传来,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毫无情绪起伏,却更显瘆人,“可惜,你们来晚了半步。‘凶煞血晶’已然淬炼成形,此地积蕴千年的‘勇毅’文脉,终将化为我断文会肃清寰宇的利器!”
他手中短杖随意一挥,那颗“凶煞血晶”骤然红光大盛,仿佛一颗微型的心脏剧烈收缩了一下!下方校场上那数十名原本还在无序游荡、彼此攻击的“狂煞”,如同同时接到了最高指令,齐刷刷地停止了所有动作,猛地转过头,数十双赤红如血、充满疯狂毁灭欲望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校场边缘的温馨和季雅!
“吼——!”
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恐怖的音浪,席卷整个校场!下一刻,数十名狂煞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疯狂地扑了过来!那凝聚成实质般的暴虐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向二人,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小心!”季雅脸色剧变,惊呼一声,不顾自身精神力濒临枯竭,全力催动《文脉图》!淡金色的光晕自帛书上涌现,勉力撑开一个护罩,将她和温馨笼罩其中。然而,这护罩在数十名狂煞悍不畏死的冲击和那弥漫天地的凶煞之气侵蚀下,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剧烈波动,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季雅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迹,她的精神力本就没有恢复,此刻强行催动《文脉图》,无疑是雪上加霜,识海如同被千万根钢针穿刺!
温馨也将“仁”字玉璧的力量催发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极致,乳白色的生机之光如同风中残烛,努力绽放,试图净化、驱散逼近的煞气。白光所过之处,那淡红色的煞气薄雾确实微微消散些许,但对于那些已经完全被煞气操控、失去理智、只剩下破坏本能的“狂煞”本身,效果却微乎其微!她的“鸣”字金铃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铃身剧烈震颤,却无法驱散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疯狂意念浪潮。她感到自己的心神如同被投入了滚油之中,备受煎熬,意识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迹象。
“不行!这些狂煞数量太多,而且被煞气加持,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这煞气领域对我们的压制太强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撑不过十息!”季雅焦急地喊道,声音带着绝望,眼看淡金色的护罩已经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千钧一发之际,温馨的目光越过疯狂扑来的狂煞潮,死死盯住点将台上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面具人,以及他手中那枚不断抽取、凝聚着煞气的“凶煞血晶”。她心中雪亮,擒贼先擒王!不打断那个邪恶的炼制仪式,不夺回或者净化那枚作为核心的血晶,她们根本无法应对这源源不断、悍不畏死的狂煞和这无边无际的凶煞领域!
可是,如何突破这数十名疯狂暴戾的狂煞组成的铜墙铁壁?如何接近那个实力深不可测、掌控着邪异短杖的面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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