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智海迷踪，慧光破瘴（2/2）
街面上的行人似乎并无减少，车马依旧，叫卖声依旧。但仔细看去，却发现许多人的眼神显得有些……空洞。他们依旧在进行着日常的活动，交谈、买卖、行走，但动作却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迟滞感，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更诡异的是，一些原本清晰的标志物，比如路口的石碑、店铺的招牌，其上的字迹似乎也变得模糊不清，时而清晰，时而扭曲，仿佛在不断变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陈年书卷受潮发霉后混合了灰尘的气息，初闻无觉，久了却让人感到头脑发胀，思绪不由自主地变得粘稠、迟缓。
温馨腕上的“鸣”字金铃开始发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断断续续的震颤，那不是规律的示警，而更像是一种……信号不良般的杂音，仿佛有无数种混乱的思绪波在干扰着它的感应。她胸前的“仁”字玉璧则依旧散发着温润的白光，但这白光似乎也无法完全穿透那股无形的认知障碍，光芒的边缘显得有些模糊。
“这里的‘场’……很不对劲……”季雅靠在温馨身上，强忍着阵阵袭来的眩晕感，低声道，“不是能量攻击……而是直接干扰……感知和思维……”
温馨点了点头，她的感觉更为清晰。她感到自己的思维速度似乎在变慢，一些原本清晰的记忆片段变得模糊，甚至对自身所处的位置、前行的方向，都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怀疑。这并非外力强加，更像是……自己的大脑变得不可靠了。
“紧守一念。”温馨低声对季雅说，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她将全部心神牢牢锚定在对李宁的担忧和对姐姐承诺的坚守上，如同狂风暴雨中紧紧抓住船舵的水手，无视周围一切诡异的感知干扰，凭着直觉和“鸣”字金铃那杂乱震颤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指向性的牵引，一步步向着书院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那种认知上的扭曲感越发强烈。街道两旁的建筑轮廓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扭曲。耳边的声音也变得怪异，熟悉的市井喧嚣化为了意义不明的嘈杂低语，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争论着无数个毫无关联的话题，却又什么都听不真切。甚至偶尔与路人擦肩而过时，看到的是一张张模糊不清、仿佛打了马赛克的脸孔。
季雅的脸色越来越差，她的《文脉图》在这种环境下几乎完全失效，帛书上的光流混乱不堪，无法提供任何有效信息。她只能紧紧依靠着温馨，凭借残存的意志力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思维干扰。
温馨的情况稍好，但那“紧守一念”的状态也极其消耗心神。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在泥沼中跋涉，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然而，就在这极度的精神压力下，她腕间的“鸣”字金铃，那杂乱的震颤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波动，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波动……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智”之力的清澈特质，虽然被重重迷障所困，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如同迷雾中的一盏孤灯。
“在那边……”温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坚定，指向街道尽头一座看似普通、却散发着浓郁陈旧书卷气息的古旧建筑，那是一座废弃已久的书院门楼，“‘智’之力的核心……就在那里面。但……周围布满了极其高明的……‘幻心迷阵’。”
两人艰难地走到书院破败的门楼前。朱漆大门紧闭，上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和裂缝。然而，最令人不安的不是门楼的破败，而是站在门楼前空地上的那几十个“人”。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书生打扮，有商贩模样，甚至有僧侣道士，他们并非实体，而是由一种半透明的、不断扭曲变幻的能量构成，仿佛是由无数破碎的念头、混乱的逻辑、矛盾的学说糅合而成的聚合体。他们的面容模糊不清，口中念念有词，却发出各种相互矛盾、彼此冲突的言论片段：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然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强有何意义？”（儒家与道家的矛盾碎片）
“人之初，性本善……非也非也，性本恶，其善者伪也！”（人性论的冲突）
“格物致知，方能诚意正心……可知易行难，知行岂能合一？”（知与行的悖论）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直接冲击心神的噪音洪流，试图将任何聆听者的思维拉入无尽的争论与悖论漩涡之中。他们是“思傀”，被“智”之迷障催生出的思想残渣精怪！
“紧守心神！不要听他们争论！”温馨厉声喝道，同时将怀中“仁”字玉璧的生机之力催发到极致，温润的白光如同一个脆弱的护罩，勉强将两人笼罩，抵御着那混乱思辨噪音的侵蚀。然而，这白光在思傀的围攻下剧烈波动，范围被压缩到极小。
季雅闷哼一声，双手捂住耳朵，但那噪音是直接作用于心神的，根本无法隔绝。她感到自己的思维几乎要崩溃，各种矛盾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
温馨的情况同样危急。那混乱的思辨噪音不断冲击着她的心防，试图瓦解她紧守的那一点纯粹意念。她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记忆开始混乱，甚至对“守护李宁和季雅”这个最基本的念头，都产生了一丝荒谬的怀疑。
“不能……被它们拖入争论……”温馨咬破舌尖，利用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它们的目的是混淆……而非说服……”
她不再试图去理解或反驳那些思傀的言论，而是将全部心神，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牢牢凝聚于内心深处那最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守护之念——姐姐温雅临终前的嘱托，李宁昏迷前坚毅的眼神，季雅此刻依靠着她的虚弱……这些画面如同定海神针，牢牢镇住她即将崩溃的心神。
同时，她将“鸣”字金铃的感应之力提升到极限，不再去感知周围混乱的能量场，而是全力捕捉着那座废弃书院门楼深处，那一丝微弱的、清澈的“智”之核心波动！
“在那里……门后……有东西在……等待……”温馨的声音因极度专注而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不再犹豫，搀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季雅，无视周围那些喋喋不休、形态扭曲的思傀，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那扇布满裂痕的朱漆大门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却异常稳定。每踏出一步，周围的思辨噪音就仿佛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混乱，那些思傀的身影也变得更加凝实，甚至试图伸出虚幻的手臂阻拦。但温馨的心神如同被最坚硬的玉石包裹，任凭外界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她眼中只有那扇门，心中只有那一个念头。
终于，她们穿过了思傀的重重包围，来到了大门前。温馨伸出手，轻轻按在冰冷粗糙的门板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门板的瞬间——
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所有的思傀、嘈杂的噪音、扭曲的街道，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由无数旋转的齿轮、闪烁的符文、交织的经纬线构成的……浩瀚“智海”！
而她们三人（包括温馨意识中牢牢牵挂的李宁），则仿佛变成了这智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汹涌的逻辑浪潮和悖论漩涡所吞噬！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