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金铃惊梦，孽海潮生（1/2）
悦来客栈那间临街的上房，窗棂半掩，漏进几缕熹微的晨光，驱不散连日激战留下的沉重与疲惫。桌面上，那卷暗黄色的“信”字帛书静静摊开，古朴的“信”字在光线下流淌着内敛而坚韧的光泽，仿佛承载着千年的承诺，触手生温。李宁小心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胸口“守”字铜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因昨日“践诺”而似乎更加凝实厚重的力量。季雅则对着展开的《文脉图》凝神细察，指尖划过帛书周边区域，图上原本紊乱的能量光带已经平复了许多，但更深远的地方，一些新的、更加隐晦的波动正在滋生。
温馨坐在窗边的矮凳上，手腕上的青金细链自然垂落，“鸣”字金铃悄无声息。她轻轻抚摸着帛书边缘，感受着其中那股令人心安的“信”之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幽灵船上那忠义校尉的白骨，以及万千冤魂得以安息时那如释重负的悲凉。“姐姐……如果你在，你会怎么做？”她心中默念，对温雅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来自已知的断文会威胁，而是某种更朦胧、更贴近……仿佛源自内心深处的悸动。
连日奔波、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弛，如同紧绷的弓弦突然松开，带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倦意。午后，温馨支撑不住，靠在窗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起初，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迷雾，雾气湿冷粘稠，隔绝了光线与声音。她独自在雾中跋涉，脚下是泥泞不堪的道路，深一脚浅一脚，不知去向何方。孤独和迷茫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忽然，前方迷雾中亮起一点温暖熟悉的光芒，是姐姐温雅！她穿着素雅的工作服，站在一座熟悉的、摆满待修复文物的长案后，正对着她温柔微笑，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镊子，小心地拼合着一块破碎的青瓷片。
“馨馨，别怕，过来。”温雅的声音清晰而温暖，穿透迷雾，直达心底。
温馨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正要迈步向前，却发现双脚如同灌了铅，动弹不得。她焦急地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姐姐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那温暖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仿佛被四周贪婪的灰雾吞噬。
“姐姐！别走！”温馨在心中呐喊。
就在这时，灰雾剧烈翻涌，景象陡然一变！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血色海洋岸边！海水粘稠如血浆，翻涌着的不是浪花，而是无数扭曲、痛苦、挣扎的人脸和手臂！他们无声地嘶吼，互相撕扯，怨气冲天，将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甜腻的、引诱人堕落的气息。
在这片孽海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完全由苍白骸骨堆砌而成的岛屿。岛屿顶端，生长着一株妖异无比的巨树！树干扭曲如同痉挛的肠子，树叶却是无数只微微开合、流淌着黑色汁液的眼睛！树的顶端，并非果实，而是一颗硕大无朋、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肉瘤，仿佛一颗邪恶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引得整片孽海掀起滔天血浪！
更让温馨魂飞魄散的是，她看到姐姐温雅的身影，正被无数粘稠的血色触手缠绕着，悬浮在那棵妖树之下！温雅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但她周身却散发着一层微弱的、纯净的白光，顽强地抵抗着妖树邪气的侵蚀。
“姐姐！”温馨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她拼命捶打着屏障，泪水模糊了视线。
妖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树顶那颗肉瘤猛地转向她，上面的眼睛齐刷刷地睁开！那不是动物的眼睛，而是充满了最纯粹恶意的、仿佛能洞穿灵魂深渊的邪瞳！被那目光盯住的瞬间，温馨如坠冰窟，一股冰冷、污秽、足以让万物腐朽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试图污染她的意识，扭曲她的认知！
“来吧……融入孽海……获得永生……与你姐姐……团聚……”充满诱惑的低语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就在温馨的意识即将被那邪恶意志吞噬的刹那——
“叮铃铃——！”
一声清脆、焦急、充满警示意味的铃音，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梦境的混沌！是她手腕上的“鸣”字金铃！即使在梦中，与她心血相连的金铃也自发护主！
铃音响起的同时，她怀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微微一热，是那卷“信”字帛书！一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信”之力渗入她的心神，如同中流砥柱，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意识防线！
“滚开！”温馨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量，融合了“镇”之力的稳固与“鸣”之力的清越，发出一声灵魂层面的怒斥！
妖树的邪瞳中闪过一丝意外与恼怒，缠绕着温雅的血色触手骤然收紧！温雅的身影变得更加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梦境开始剧烈摇晃，崩塌。
“馨馨！记住……小心……‘心魔’……种子……”温雅微弱至极、断断续续的意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传入温馨耳中。
紧接着，天旋地转！
“啊！”
温馨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心脏狂跳不止，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充满了未散的恐惧与巨大的悲伤。
“馨馨！你怎么了？”一直在旁边守候、同样被金铃异动惊醒的季雅和李宁立刻围了上来。李宁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季雅则握住温馨冰凉的手，一股温和的精神力探入，试图安抚她剧烈波动的情绪。
“姐姐……我梦到姐姐了！”温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紧紧抓住季雅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她……她被……被一棵很可怕的树困住了！在一片血海里！还有……还有那种感觉……好冷，好脏……它想把我拉进去！”她语无伦次，但眼中的恐惧无比真实。
李宁眉头紧锁，握紧了拳头。季雅则是脸色凝重，她一边轻拍温馨的背，一边引导她慢慢叙述梦中的细节，尤其是关于那棵妖树和血海的景象。
当温馨断断续续地描述完，尤其是提到姐姐最后那句关于“心魔”和“种子”的警示时，季雅和李宁的脸色都变了。
“孽海……妖树……心魔种子……”季雅喃喃自语，迅速在《文脉图》上检索相关的信息碎片。图卷上光芒流转，最终指向了一个极其古老、几乎被视为传说的记载——“世间至污至秽之气，沉积于众生心念阴暗之处，汇而成海，是为‘孽海’。海中有树，以恶意为根，以怨念为食，名曰‘孽海妖树’。此树能结‘心魔种子’，无形无质，可寄生于生灵内心阴暗，汲取负面情绪成长，最终开花结果，使宿主沦为只知散播混乱与绝望的傀儡……上古之时，曾有邪修试图引孽海之力污浊文脉，未果，然其法门残篇或流传于世……”
李宁倒吸一口凉气：“断文会……他们竟然在打‘孽海妖树’的主意？还想用‘心魔种子’来对付我们？馨馨梦到温雅姐被困……难道……”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温馨也反应过来，泪水涌出：“那个梦……不完全是梦？是不是姐姐……姐姐的残魂，或者她留下的什么警示，通过某种方式传给了我？她被断文会用邪术困住了？或者……那妖树的力量影响到了与姐姐相关的存在？”
季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馨馨的‘鸣’字金铃对精神层面的异常极其敏感，温雅姐与馨馨血脉相连、意念相通，如果温雅姐的残魂或她留下的某种印记真的被孽海邪力侵扰，馨馨确实最有可能感应到。而且，‘心魔种子’……这正好解释了为什么断文会近期行动越发诡谲难防，或许他们已经开始小规模使用这种阴毒手段。”
她指着《文脉图》上金陵城西北方向，一片原本标记为“地脉淤塞，古战场遗址”的区域，此刻那里正隐隐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波纹，与温馨梦中孽海的颜色有几分相似。“图上有反应了！虽然很微弱，但能量性质与记载中的孽海污秽之力高度吻合！位置……在金陵西北的‘栖霞山’深处！那里有六朝古寺，也有废弃的古矿坑，地气复杂，确实是隐藏邪阵的绝佳地点！”
目标锁定！栖霞山，孽海妖树可能的潜伏之地！
“我们必须去！”李宁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怒火，“不仅是为了阻止断文会的阴谋，更是为了温雅姐！如果她的残魂真的被困，我们一定要救她出来！”
温馨擦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没错！不管那是梦还是预警，我都一定要去弄个明白！姐姐在等我！”
季雅看着两人，深吸一口气：“栖霞山不比之前的地方，那里可能已经成了断文会经营已久的巢穴，孽海邪力更是防不胜防，尤其是‘心魔种子’，直接攻击内心弱点。我们必须要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的半天，三人全力以赴。李宁不断锤炼自身战意，尤其是对抗负面情绪侵蚀的意志力，尝试与“守”字铜印更深层次沟通，领悟“守护”真意，不仅守护外在，更要守护内心的清明。季雅则深入研究《文脉图》中关于净化、守心、破邪的古老法门，并尝试以“信”字帛书的力量为引，绘制了几张具有稳定心神、抵御邪念入侵效果的简易符箓，分给李宁和温馨。温馨则是最关键的一环，她反复感应“信”字帛书和“鸣”字金铃，试图加强与姐姐温雅可能存在的那一丝联系，并努力回忆梦中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妖树邪瞳的特征和孽海的气息，以便提前预警。她还从姐姐的修复手册中找到了几种利用“衡”之力构筑“心灵屏障”的古老技巧，日夜练习。
第三天清晨，三人准备停当，离开了悦来客栈，出金陵城，向着西北方向的栖霞山进发。
越靠近栖霞山，空气中的异样感便越是明显。山色依旧苍翠，但总给人一种沉郁压抑之感，连鸟鸣声都稀疏了许多。山间弥漫着淡淡的、似有似无的腥甜气息，初闻不觉，久了却让人心生烦躁。温馨手腕上的“鸣”字金铃开始持续发出极其细微的、只有她能感知的震颤，警示着山中潜藏的庞大邪恶。
他们没有走游人如织的主路，而是根据季雅对《文脉图》的解读，沿着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上山。古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光线昏暗。脚下的石阶布满青苔，湿滑难行。更诡异的是，林中不时传来窃窃私语声，仿佛有人躲在暗处窥视，但每次警惕地望去，却只有空寂的树林和摇曳的阴影。
“小心，这些可能是‘心魔种子’散逸出的力量制造的幻听，意在扰乱心神，放大内心的恐惧。”季雅低声提醒，将一张清心符箓拍在李宁和温馨身上，淡金色的微光闪过，两人顿觉头脑一清，那些烦人的低语也减弱了不少。
随着深入，周围的树木开始出现异变。一些古树的树干上，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图案，表情痛苦而狰狞，树皮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汁液，散发出与梦中孽海相似的血腥味。甚至有些地方的泥土，都变成了不祥的暗红色，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踩在腐肉上。
“我们找对地方了。”李宁神色凝重，金红色的光焰在体表若隐若现，驱散着试图靠近的污秽气息。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浓重血色雾气的竹林后，三人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谷入口。谷中弥漫着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邪气，腥臭扑鼻，谷底深处，隐约可见一片翻涌的血色光芒，以及一株巨大妖树的轮廓！与温馨梦中所见，一般无二！
山谷入口处，立着两排扭曲的、仿佛由血肉与枯骨糅合而成的诡异雕像，如同卫兵般封锁了通道。雕像眼中燃烧着绿色的鬼火，散发出强烈的敌意与精神威压。
“看来，断文会是不打算让我们悄悄进去了。”李宁冷笑一声，战意勃发。
就在他们准备强闯入口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血色雾滴中传来：
“恭候多时了，守印者。既然来了，就请入谷，尝尝这‘孽海万魂阵’的滋味吧！至于温家的小姑娘……你姐姐，可是很想念你呢……呵呵呵……”
声音飘忽不定，充满了恶毒的戏谑，正是之前逃走的“璇玑使”！
话音未落，山谷入口那两排血肉雕像猛地活了过来，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和血肉蠕动声，眼中鬼火大盛，挥舞着扭曲的肢体，如同潮水般向三人扑来！同时，山谷内的血色雾气也如同有生命般向外蔓延，雾气中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嚎、诅咒，形成强大的精神冲击！
“结阵！闯进去！”李宁暴喝，一马当先，金红色的拳罡如同流星般轰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具雕像炸得粉碎！但更多的雕像悍不畏死地涌上，它们没有痛觉，不知恐惧，只有毁灭的本能。
季雅全力催动《文脉图》，淡金色的光晕扩展开来，勉强抵挡住血色雾气的侵蚀和精神冲击，同时不断射出精神力箭矢，点杀雕像的核心。温馨则展开双“镇”之力，青金色的能量场稳定着周围的空间，净化着邪气，同时“鸣”字金铃清音不绝，干扰着雕像的行动和雾中冤魂的嚎叫。
战斗异常惨烈。这些血肉雕像力大无穷，而且似乎能吸收周围的孽海邪气不断修复自身，除非彻底摧毁其核心，否则很难杀死。血色雾气更是无孔不入，不断试图侵蚀三人的护体能量和精神防线。更要命的是，那阴恻恻的声音不时响起，用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们的心理弱点，尤其是针对温馨，不断提及温雅的惨状，试图激发她的悲伤、愤怒和绝望，为“心魔种子”的入侵创造条件。
“馨馨，紧守心神！不要听信妖言！”季雅一边抵挡攻击，一边焦急地提醒。她看到温馨的脸色越来越白，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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