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关羽·汉寿归途(2/2)
“走!”李宁压下心中惊骇,借着鼎影威压暂时逼退赤红洪流的间隙,身形如电,紧随温馨之后,冲向那堆轧辊!
温馨的“天读”之力在近距离下终于清晰锁定了信物的位置——就在最大那根轧辊下方的泥土里,埋藏着一个小而坚硬的物体,正散发出温润而坚韧的、与周围狂暴能量格格不入的白色光芒。
她不顾精神力透支的眩晕,玉尺向下一点,靛蓝色的光芒如同钻头般刺入地面,精准地“撬”开了那块泥土。泥土翻飞,一个沾满泥污、锈迹斑斑的方形物体露了出来。
那是一方铜印。
印身不大,约两寸见方,印纽是一尊造型古朴、作蹲踞怒吼状的虎形。尽管布满泥污铜锈,但虎纽的形态依旧威猛凛然,仿佛随时会扑击而出。印身一侧,隐约可见阴刻的篆文,正是“汉寿亭侯”四字!
就是它!
温馨毫不犹豫,染血的指尖触碰印身。
“嗡——!”
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从印身中传出。嗡鸣声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能量喧嚣。印身上的泥污锈迹簌簌脱落,露出淡青气的光芒亮起。
这光芒虽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让周围狂暴翻腾的赤红色能量微微一滞。裂口中那巨大的关羽虚影,再次将“目光”投注过来,这一次,那空洞的眼眶中,似乎多了一丝……茫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被触动的追忆。
“休想!”司命厉喝一声,再也无法保持漠然。他/她双手猛地向下一按!裂口中的赤红能量再次狂暴,而且这一次,攻击有了明确的指向——不再是无差别覆盖,而是凝聚成一道仅碗口粗细、却赤红到发黑、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能量射线,直射温馨手中的汉寿亭侯印!他要毁掉这个可能干扰“焚”之礼的信物!
能量射线速度太快,威力太集中,李宁的守护意志和温馨的稳态气泡都来不及拦截!
眼看那毁灭性的射线就要击中铜印——
铜印虎纽上的那点青气,忽然自行脱离印身,在空中化作一头虚幻的、仅有猫犬大小、却神骏非凡的青色猛虎虚影!猛虎虚影对着射来的赤红射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虎啸声中,并无多少能量冲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堂皇正大的威严,以及一丝……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悲伤的质问。
赤红射线在触及虎影前,竟自行偏转了一寸,擦着温馨的手臂射入后方地面,将地面熔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虎影发出那一啸后,便黯淡消散,重新没入印身。而温馨手中的汉寿亭侯印,青光大放!不再是微弱的一点,而是如同青色的小太阳,将她和李宁笼罩其中!青光中,隐隐有金戈铁马之声,有慷慨激昂之语,更有一种“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沉重承诺感弥漫开来。
裂口中,那巨大的关羽虚影,彻底停止了动作。他缓缓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那方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铜印。虚影手中那柄残缺的青龙刀影,微微颤抖起来。充斥天地的狂暴杀意与憾恨,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李宁福至心灵,对着那巨大的虚影,用尽全身力气,将“守”印中沸腾的“勇毅”与“担当”意志,混合着他对“忠义”二字的全部理解,化作一声断喝,伴随着铜印的青光,一同“送”向虚影:
“汉寿亭侯印在此——!”
“云长公!你看清楚了!这是玄德公所授之印!是桃园结义之信!是匡扶汉室之凭!”
“你心中所念,究竟是败走麦城之憾恨,还是昔日桃园盟誓之初心?!”
“是身后虚名累你,还是心中大义未绝?!”
声浪混合着青光,如同利箭,射向那赤红的、混乱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巨大虚影。
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眶中,赤红色的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那些破碎的记忆影像——桃园结义的豪情、千里走单骑的忠义、水淹七军的辉煌、败走麦城的凄惶、以及最后时刻那一声“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的长叹——如同走马灯般在虚影周围疯狂旋转、对撞。
司命发出愤怒的尖啸,更多的“焚”之符文从他/她身上涌出,试图重新点燃、控制虚影的毁灭冲动。但汉寿亭侯印散发出的青光,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牢牢缠绕住虚影,不断唤醒着那些被“憾恨”与“不甘”掩埋的、属于“关羽”本真的记忆与信念。
“不——!醒来!你是败亡之将!你是被背叛的孤魂!你的忠义一文不值!你的理想尽是虚妄!燃烧吧!用你的怒火,焚尽这虚伪的世道!”司命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疯狂。
而李宁的声音,则如同惊雷,一次次炸响在虚影混乱的识海:
“玉可碎,白不可改!竹可焚,节不可毁——此言出自谁口?!”
“忠义二字,岂因成败而论轻重?!”
“汉寿亭侯印在此,玄德公信义在此,桃园之誓在此——云长公,魂兮归来!莫让奸邪,辱你清名!”
最后一句话,李宁是吼出来的。与此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大半的“守护”意志,连同铜印中刚刚苏醒的那一丝“夏鼎”威压,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汉寿亭侯印中!
“嗡——!!!”
汉寿亭侯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青光中,那尊虎纽仿佛彻底活了过来,仰天长啸,啸声中充满了不屈与悲怆,却也充满了不容玷污的凛然正气!
青光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赤红色的虚影。虚影在青光中挣扎、扭曲、发出无声的咆哮。但青光却无比柔和而坚定地渗透进去,抚平那些暴戾的裂痕,唤醒那些沉睡的真意。
终于——
“唉……”
一声悠长、沉重、仿佛穿越了千载时光的叹息,从虚影深处传来。
叹息声中,所有的暴戾、憾恨、不甘,如同潮水般退去。赤红色的光芒迅速收敛、沉淀,不再是沸腾的毁灭性能量,而是化作了一种深沉、内敛、如同冷却熔岩般的暗红色。
巨大的虚影开始收缩、凝实。不再是顶天立地的狂暴巨人,而是化作一个常人身高、清晰了许多的身影。
绿袍,金甲,美髯,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不怒自威。正是武圣关羽,关云长!
但他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狂暴,而是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沧桑,以及一丝……终于解脱般的释然。他手中那柄残缺的青龙刀影,也凝实了许多,刀锋依旧寒光凛冽,却不再散发毁灭气息,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守护般的锋芒。
他先是低头,看向温馨手中那方青光流转的汉寿亭侯印,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此印……竟流落至此。备兄……”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宁,扫过温馨,最后定格在冷却水塔顶端、气息已经因为计划被打乱而变得有些紊乱的司命身上。关羽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寒。
“鼠辈安敢,”关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重量,“以邪术乱某心神,辱某忠义?”
他没有怒吼,没有爆发,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质问。但就是这平淡的质问,却让司命如遭雷击,周身燃烧的暗红色符文都黯淡了几分!
“哼!一缕残念,也敢逞威!”司命色厉内荏地嘶吼,双手急速结印,更多的“焚”之符文涌出,试图再次引动下方裂口的能量,或者直接攻击关羽的凝实魂体。
但这一次,关羽只是抬起手中的青龙刀影,轻轻向前一挥。
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磅礴的能量冲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挥。
司命周身那些燃烧的、歹毒的“焚”之符文,如同被无形之水浇灭的火焰,噗噗噗接连熄灭。司命本人更是闷哼一声,面具下的幽绿火焰剧烈晃动,身形暴退数十米,险些从水塔上跌落。
言出法随?不,是某种更本质的压制。关羽的“忠义”之魂,其本质高度凝聚纯粹,天然克制断文会这种以扭曲、亵渎为手段的“惑”与“焚”之力。当他的意识清醒,意志凝聚,仅凭魂体自带的“正”之气场,就足以让这些邪术威力大减。
“某这一生,功过自有后人评说。”关羽持刀而立,目光如电,扫视着这片因他而混乱的时空,“然,忠义之心,可昭日月,岂容尔等魑魅魍魉亵渎玩弄?”
他看向下方依旧在翻滚、但已平静许多的赤红色裂口,那是他“败亡憾恨”执念的显化,也是断文会阴谋的载体。他沉默片刻,再次抬起了青龙刀。
这一次,刀锋指向的,是他自己——或者说是那个由他执念形成的、即将爆炸的赤红裂口。
“某之憾,某之恨,某之不甘……皆源于此身,此志,此诺。”关羽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决绝,“既已累及后世,酿成灾殃,某当自了之。”
“不可!”李宁急道,“前辈!断文会阴谋歹毒,非你之过!此间事,我们可协力解决!”
关羽微微摇头,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感慨:“小友心意,某心领之。然此劫因某而起,亦当由某而终。这缕执念所聚之能,暴烈无比,留之必成大患。某既清醒,岂能再容其为奸人所用?”
他顿了顿,看向李宁手中的“守”印,又看了看温馨手中的汉寿亭侯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尔等身负薪火,守护文脉,甚好。这方旧印,便赠予尔等。其中所载,非某武勇,乃一‘信’字。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一诺既出,生死不负。此‘信’,或可助尔等一二。”
话音落下,他手中青龙刀影光芒大放,不是赤红,而是与汉寿亭侯印同源的、清正凛然的青色!他反手一刀,不是劈向外界,而是斩向自己那道赤红裂口,以及裂口中依旧翻滚的、属于“败亡憾恨”的残余能量!
“某,关羽关云长,今日于此——”
“斩执念,明本心,归去来兮!”
刀光落下,无声无息。
那沸腾的赤红裂口,那狂暴的能量,那无尽的憾恨与不甘,在这一刀之下,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裂口弥合,能量消散,只留下一片被高温灼烧过的、平整如镜的空地。
而关羽那凝实的魂影,也在斩出这一刀后,迅速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一眼李宁和温馨,又深深看了一眼那方汉寿亭侯印,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释然的微笑。身影化作点点青金色的光尘,一部分没入汉寿亭侯印中,一部分升腾而起,消散在渐渐泛白的天空中。
“不——!”司命发出绝望而不甘的怒吼。他/她苦心经营,不惜代价引动、催化的“焚”之祭礼,最大的祭品和能量源,竟然在最后关头自斩执念,净化消散!这让他/她的一切算计落空,还损失了大量“焚”之符文的力量!
“断文会……不会放过你们!”司命怨毒地看了李宁和温馨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火光,就要遁走。
“想走?”李宁眼中寒光一闪。关羽自斩执念,净化了最大的危机,但断文会这个“司命”可不能放过!他催动“守”印,赤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同时,汉寿亭侯印似乎感应到他的意志,青光大放,隐隐与铜印产生共鸣。一股堂皇正大、专克邪祟的“信义”之力加持在李宁的守护意志上,化作一道青金色的锁链,迅疾如电,缠向那道暗红火光!
司命仓促间挥手格挡,暗红火光与青金锁链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司命闷哼一声,显然吃了亏,但他/她逃遁之意坚决,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本源气息,化作漫天火星阻隔视线,本体则借着反冲之力,以更快的速度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块比上次司命留下的更大一些的、赤铜色的面具碎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焦臭与不甘的余韵。
青金锁链卷住那块面具碎片,飞回李宁手中。碎片入手滚烫,残留着暴戾的毁灭气息,但在汉寿亭侯印青光的照射下,这股气息迅速被净化、消散。
战斗,终于结束了。
东方天际,第一缕真正的晨曦刺破了铅白色的云层,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温馨脱力般坐倒在地,玉尺和金铃光芒黯淡,她脸色苍白如纸,显然消耗过度。李宁也感到一阵虚脱,但他强撑着,走到那片被关羽最后净化过的、平整的空地中央,蹲下身,用手指触碰地面。
地面温热,却不再灼人。仿佛所有的暴烈与憾恨,都随着那一刀,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方已然恢复古朴、却隐隐透着一股沉静威严气息的汉寿亭侯印,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中那块赤铜面具碎片。
“结束了……又好像,远远没有结束。”他喃喃道。
远处,文枢阁的方向,似乎传来季雅如释重负的、带着虚脱的叹息。
天,终于亮了。但李宁市上空,那无形的、名为“断文会”的阴云,似乎又浓重了几分。而“焚”之力的出现,预示着一场更加酷烈、更加直接的毁灭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