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宓妃往事,镜中迷踪(1/2)
巷子深处,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在三人闯入后悄然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息。门扉上,数道由红绳牵引的符箓骤然亮起,随即隐没于木纹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门外,葬文使那充满暴戾与不甘的咆哮被死死挡住,只剩下沉闷而焦躁的抓挠声,如同被困野兽的无声嘶吼。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与潮湿木料的混合气息。这是一间隐藏在现代城市角落的书店后院仓库,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从现代印刷品到泛黄的线装古籍,再到残破的竹简与帛书,杂乱中却自有其序,隐隐构成一个能安抚心神的阵势。
李宁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粗气。铜印依旧在他胸前散发着微弱的温热,但印身那道新添的裂纹却触目惊心,提醒着他刚才那场战斗的凶险。季雅脸色苍白,收起《文脉图》后,她的精神力消耗巨大,此刻正闭目调息。范蠡拄着竹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千年阅历让他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心存疑虑。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范蠡率先打破沉默,他对着那道门帘后的身影拱手致意,语气中带着审视与由衷的感激,“若非姑娘及时指引,我等今日恐怕已化为那怪物爪下亡魂。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为何对我等困境了如指掌?”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出来。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剪裁利落,却在领口与袖口处用银线绣着古朴的云纹,透着一股现代与古典交织的韵味。她脸上蒙着一层轻薄的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冷静、眼尾微微上挑的眸子,宛如一泓深潭,不起波澜,却能映照万物。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定格在李宁手中的铜印和季雅腰间的《文脉图》上,那眼神复杂难明,似有审视,亦有了然。
她并未立刻回答范蠡的问题,而是走到一堆书籍前,熟稔地抽出一卷蒙尘的竹简,指尖在简片上轻轻拂过,如同弹奏无形的琴弦。片刻后,她才转过身,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守印者,传玉者…还有陶朱公。你们掀起的波澜,远比想象中要大。文脉重燃,时空重叠,本就引来了各方觊觎,葬文使的出现,并非偶然。”
她顿了顿,终于给出了答案:“你们可以称我为,宓妃。”
“宓妃?”李宁一怔,这个名字太过古老,带着神话传说般的色彩。
季雅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名字她也曾在爷爷的笔记中见过,乃是上古贤君商汤的妃子,以贤德与智慧辅佐君王,更是一位精通音律、能洞察人心的高洁女子。
范蠡眼中精光一闪,抚须道:“商汤贤妃,宓氏。传说其后世一支,世代负有特殊使命,隐于市井,守护一方文脉。我曾在古籍残篇中瞥见过只言片语,没想到…竟是真的。”
宓妃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这个身份。“我这一脉,守护的是此地‘史册’与‘镜鉴’之脉。所谓‘镜鉴’,并非单纯的照物,而是映照人心,洞察幽微,于历史的蛛丝马迹中,寻得守护的契机。”她走到一张旧木桌旁,将竹简轻轻放下,“金雨坠湖,文脉复苏,我早已被惊醒,一直在暗中观察。你们的出现,既是变数,亦是转机。”
她拿起桌上一个巴掌大小的青铜古镜,镜面古朴,雕琢着繁复的饕餮纹路,却一尘不染。“方才在广场,我以这枚‘鉴心镜’残片,结合此地残存的城隍意念,暂时扭曲了空间,为你们争取了一线生机。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李宁看着那面古镜,又看了看宓妃,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你为何要帮我们?以你的能力,大可以置身事外。”
“因为你们的对手,不仅仅是断文会。”宓妃的目光变得深邃,她将古镜翻转,镜面不再是映照他们的脸庞,而是仿佛变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井中倒映出的,竟是李宁的过去!
一幕幕景象在镜中飞速闪过:童年的李宁在爷爷的书房里嬉戏,无意中碰倒了砚台,墨汁染脏了爷爷珍藏的古籍拓片,他吓得大哭,是爷爷温柔地抱起他,告诉他犯错不可怕,勇于承担才是最重要的;少年时,他因为一次重要的演讲比赛失利而自我封闭,是同桌季雅一次次笨拙却真诚地开导他,拉着他去爬山,告诉他失败是攀登更高峰的阶梯;还有在图书馆古籍修复室,他第一次感受到文字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份震撼与悸动…
镜中的景象最终定格在金雨坠湖的那一刻。李宁清晰地看到,当那颗流星划破天际时,他心中涌起的并非单纯的恐惧,更有一种莫名的、血脉深处的悸动与宿命感。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仿佛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着他。
“这…这是我?”李宁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段记忆他只在脑海深处有过模糊的印象,从未如此清晰地在眼前回放。
“你的‘守’字铜印,并非凭空选中你。”宓妃的声音从镜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它选择的是你的灵魂底色。那份源于家庭的担当,那份在挫折中学会的坚韧,那份对未知的敬畏与探寻之心…这些,才是点燃文脉的真正薪火。断文会所要摧毁的,不仅是信物,更是你们这些‘火种’本身。”
她放下镜子,目光转向季雅和范蠡:“传玉者,你心如明镜,通晓万物联系,是绝佳的导航者。陶朱公,你智计深远,熟谙人心,是定盘的星。而守印者你,李宁,你的力量不在于破坏,而在于守护。你的勇气,你的意志,才是对抗‘寂灭’最强大的武器。”
一番话,让三人豁然开朗,对自身的认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他们不再是茫然被动的参与者,而是身负重任的传承者。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那个‘锚点’,那个‘堕功碑’,究竟是什么了吗?”季雅急切地问,将话题拉回眼前的危机。
宓妃的眼神暗了暗,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戚在她眼底一闪而过。“‘堕功碑’,承载的并非只是一个人的功过,而是一段被强行抹去的、集体性的历史悲歌。”她缓缓道来,“那座‘表功祠’,所颂扬的,是我明末的一位先祖。他并非大奸大恶之徒,只是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做了一个在今人看来或许有些‘愚忠’,在当时却被视为叛逆的选择。他试图力挽狂澜,却功败垂成,落得个身败名裂、祠堂被毁、碑石断裂的下场。他的功业被否定,他的忠诚被视为笑话,这份极致的冤屈与不甘,化作最纯粹的怨念,渗入了那块断碑之中。”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断文会或许只是利用了这块碑,但他们唤醒的,是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历史之恨’。葬文使,正是这种‘恨’的具象化体现。它不仅要毁灭文脉,更要将所有与之相关的、带有‘悲剧’与‘不公’印记的灵魂,都拖入永恒的寂灭。”
“所以,我们必须去,毁掉那个锚点,解放那位先祖的残魂,也斩断葬文使的力量之源。”李宁站起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错。”宓妃点头,“但我不能与你们同行。”
“为何?”三人皆是一惊。
“我的‘守脉人’身份一旦暴露,便会引来更多、更麻烦的觊觎。而且,我的力量不在于正面抗衡。”宓妃的目光扫过三人,“这场战斗,需要的是你们的‘文脉’之力。我只能为你们铺好最后的路。”
她走到角落,挪开几个沉重的书箱,露出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这是我族留下的密道,直通江底。从那里,你们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桥墩下方。记住,一旦进入,葬文使的气息会立刻锁定你们。你们必须在它合围之前,找到‘堕功碑’的锚点核心,并将其彻底净化、摧毁。”
她递给李宁一个小小的锦囊:“这里面是净化符文和一道‘静心咒’。面对那股怨念,最忌心浮气躁,否则会被其同化。还有这个,”她又取出一枚小巧的、如同齿轮般转动的银色罗盘,“这是‘寻踪盘’,它会指引你们找到能量最集中的节点,也就是锚点的核心。”
做完这一切,她深深地看了李宁一眼:“守印者,文脉的未来,就靠你了。记住,守护,不仅仅是力量的对抗,更是心灵的救赎。那位先祖,需要的不是毁灭,而是解脱。”
言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阴影之中,几息之后,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个决绝而清冷的背影,和一句仿佛来自远古的低语:“镜中迷途,心光可渡…”
李宁握紧手中的锦囊和罗盘,掌心传来“鉴心镜”残片冰凉的触感和铜印温热的共鸣。他知道,宓妃的故事远未结束,而他们即将面临的,是一场关乎历史、灵魂与救赎的真正决战。
密道之内,潮湿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水汽混合的腥气,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露珠,脚下的台阶湿滑难行。李宁、季雅与范蠡三人一前一后,借着“传”字玉佩和“守”字铜印发出的微弱光芒,小心翼翼地向深处探索。
“这密道是斜向下延伸的,似乎直接通往江底。”范蠡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道,“‘堕功碑’的锚点在桥墩承台之下,看来这正是当年那位先祖祠堂的旧址所在,怨气沉淀,地气浑浊,才会被选为封印之地。”
季雅紧紧跟在李宁身边,美眸警惕地扫视着黑暗:“葬文使的气息已经非常近了,它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区域。我们能感觉到它在搜索,但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是宓妃留下的‘镜’之力量。”李宁沉声道,他能感觉到铜印与某种隐藏的力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它在为我们争取时间,但一定撑不了多久。”
三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密道的终点,是一个被厚重铁门封锁的出口。门上同样刻着繁复的符文,与之前书店的门禁如出一辙。
李宁取出宓妃给他的“寻踪盘”。罗盘入手微温,中心的指针开始飞速旋转,最终稳稳地指向铁门的一侧。那里,有一个几乎与石壁融为一体的、不起眼的凹槽。
“是钥匙孔。”季雅一眼认出。
李宁从锦囊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青铜钥匙,正是宓妃之前未曾给出的信物。他将钥匙插入凹槽,轻轻一转。
“嘎吱——”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更加浓郁、更加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密道的土腥气不同,这里是纯粹的、属于江底的阴寒与腐朽!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条横贯江底的巨大空间,一侧是坚实的岩壁,另一侧,则是冰冷、浑浊的江水!原来,这条密道的终点,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被人为加固过的江底溶洞!
他们正站在溶洞的一侧,而对岸,就是那座跨江大桥的巨大桥墩!桥墩的底部,赫然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布满裂纹的黑色石碑!那石碑虽被水泥封存,但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如同实质的怨念与死寂气息!这就是“堕功碑”的锚点核心!
而在他们与桥墩之间,浑浊的江水中,一个庞大、扭曲的黑影正缓缓逼近!正是葬文使!它似乎无法进入这溶洞,只能从江水中伸出巨大的手臂,拖曳着绝贤刃,疯狂地劈砍着岩壁,试图闯进来!
“快!它要破墙了!”季雅惊呼。
“没用的,它在拖延时间,逼我们现身!”范蠡沉声道,“宓妃的布置只能阻挡一时,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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