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教主道君——赵佶(1/2)
时令已入初夏,但今年的气候却透着乖戾。
接连数日的闷热,将整个城市烘烤成一座巨大的蒸笼。天空是浑浊的奶白色,见不到一丝云彩,太阳仿佛蒙着一层毛玻璃,光线粘稠而乏力,却固执地将热量积攒在混凝土森林与柏油地表之间。空气凝滞,连风都像是被煮沸过,带着一股子工业废气与植物过度蒸腾后混合的甜腥味。行道树的叶子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边缘微微卷曲。蝉鸣嘶哑,断续,不成调子,更添烦躁。午后街头人影稀疏,即便有人,也是步履匆匆,贴墙根或树荫下行走,脸上都蒙着一层油亮的汗,衣服黏腻地贴在身上。
然而,这令人窒息的闷热并未持续到黄昏。约莫申时三刻(下午四点左右),天际线西北方向毫无征兆地涌起一片铅灰色的厚厚云墙。那云墙推进的速度快得反常,几乎是贴着地平线翻滚、堆叠、碾压过来,颜色由灰转黑,再由黑中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紫。阳光在瞬间被吞噬,白昼宛如提前进入了黑夜。紧接着,不是风起,而是气压骤降,耳膜嗡嗡作响,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街道上的纸屑、塑料袋开始诡异地原地打转,然后被一股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而来的力量撕碎、抛起。
终于,第一道闪电劈落。不是常见的枝状或链状,而是一道极其粗壮、近乎纯白的亮紫色光柱,自云墙顶端垂直贯下,狠狠砸在远处城市边缘的某处,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到脚下地面传来沉闷的震颤。雷声并非轰隆,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天穹被撕裂的“喀啦”巨响,直刺耳膜,震得人心胆俱寒。
随即,暴雨倾盆。雨滴大而稀疏,砸在地面、屋顶、车顶,发出沉重如擂鼓的“砰、砰”闷响,溅起半尺高的水花。雨滴浑浊,夹杂着高空卷起的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硝石燃烧后的微涩气息。仅仅十几秒后,雨势便连成一片狂暴的、几乎水平扫射的水幕,狂风这才呼啸而至,卷着雨鞭,疯狂抽打着世间万物。窗户玻璃在风雨中剧烈震颤,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喧嚣的、带着铁锈与尘土味的混沌水世界。
文枢阁内,却弥漫着一种与室外狂暴截然相反的、紧绷的宁静。
距离温馨自净居山归来,又过去了三日。
李宁醒了。
就在温馨带着一身疲惫与新的领悟回到文枢阁的那个傍晚,当她将手再次轻轻放在李宁额前,试图以新得的“止观”调和之意安抚其躁动意识时,李宁紧闭七日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在季雅和温馨屏息的注视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时的眼神是涣散而迷茫的,仿佛穿越了无尽的光阴与混乱的意象,许久才逐渐聚焦,落在两张写满担忧与惊喜的脸上。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未能发出声音。温馨立刻取来温水,小心喂他饮下。
“我……睡了多久?”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
“七天。”季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随即又强自镇定,“感觉怎么样?”
李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尝试动了动手指,然后缓缓抬起右手,看向掌心。那枚古朴的铜印静静躺在那里,触感温润依旧。但此刻在他的感知中,铜印已然不同。内部那三十七道基础纹路(含新增)构成的能量网络,虽然依旧复杂微妙,却不再像昏迷前那般冲突激烈、难以掌控。一种奇异的、动态的平衡已经建立。赤金(武)、纯白(理)、温青(和)、暗金(决断)、暗红(渎神)、以及那新生的、煌煌紫金(中兴之韧)数色能量,如同不同源流的江河,依旧奔涌,却不再彼此冲撞湮灭,而是在中央那旋转速度趋于稳定的“混沌光点”统御下,沿着新形成的、更加稳固宽深的“河道”有序流淌,时而交汇融合,激起蕴藏丰富可能性的能量浪花,时而分流各行其道,却又遥相呼应。
他心念微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紫金色光华自印身一闪而逝,带着隐忍与坚韧的意蕴;再动,暗红纹路微微发热,一股打破陈规的逆反冲动稍纵即逝,却不再有失控的狂暴。多种特质似乎初步达成了某种“共契”,虽未彻底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却已能在他的意志主导下,进行有限度的、相对稳定的组合与调用。
“力量……很乱,但又好像……有了新的秩序。”李宁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种经历风暴洗礼后的沉静与深邃,“我‘看’到了很多……耿弇的战场,武乙的祭台,易牙的鼎镬,刘秀的麦田……还有,一条很温暖、很多稻穗的河,和一个……指着天、地、心的模糊人影。”
季雅和温馨对视一眼,季雅快速道:“那是‘中兴之韧’与你原有力量融合时带来的历史记忆碎片冲击。你昏迷期间,铜印内部发生了剧烈的能量重构。现在看来,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你感觉身体如何?本源是否有损?”
李宁闭目凝神内视片刻,缓缓摇头:“经脉有些滞涩,气血亏虚,精神也疲惫。但根基无碍,像是……大病初愈。需要时间调养恢复。”他看向温馨,注意到她眼中虽有关切,却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透明澈,“温馨,你没事吧?我记得昏迷前,你好像把全部力量都……”
“我很好。”温馨微笑,那笑容平和而有力,带着一种经历过心灵淬炼后的安宁,“不仅没事,还有一些意外的收获。倒是你,这次真的太冒险了。”
李宁苦笑:“当时没得选。”他目光转向窗外,此刻正是暴雨初临,天色昏黑如夜,雷光不时撕裂天幕,“我昏迷这些天,外面情况如何?”
季雅面色转为凝重,走到书案前,示意李宁过来看《文脉图》。温馨搀扶着李宁下床,虽然脚步虚浮,但行走无碍。
《文脉图》悬浮半空,上面能量示踪错综复杂。代表整个城市地脉的基底线条,呈现出一种持续的、低频但广泛的躁动,颜色偏向暗黄,正是“地气潮汐”未平的特征。而在诸多历史节点中,有几个点的光芒明显比平时活跃,其中尤以之前曾出现异常波动的“古码头遗址”区域最为醒目。
“地气潮汐仍在继续,只是从之前的‘澎湃’转为‘暗涌’。”季雅指着图上的光谱分析,“‘历史印痕显化增强’效应也持续存在。你昏迷期间,我们又监测到三起微弱的印痕波动,但强度都不大,且未伴随浊气反应,可能是某个历史人物不经意的念头或瞬间情感的溢出,很快自行平复了。断文会和‘司命’销声匿迹,没有任何动作。但这反而更让人不安。”
她的手指点向“古码头遗址”区域:“这里,从昨天子时开始,能量读数开始异常爬升。波动模式与之前慧思大师印痕有些相似,都带有某种‘内在矛盾’和‘强烈执念’的特征,但性质截然不同。慧思大师是‘止’与‘观’的修行失衡,而这里……”她放大局部图谱,上面显示的能量频率极其复杂,混杂着绚烂华彩、清雅逸气、沉痛悔恨、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要将某种理念推行到极致的偏执。
“这里的波动,充满了极致的‘美’与极致的‘痛’,‘雅’与‘俗’,‘超脱’与‘沉沦’,‘创造’与‘毁灭’……矛盾对立统一到了一种近乎扭曲的程度。而且,波动中带有明显的‘道教仪轨’与‘帝王威仪’的烙印,却又透着一股‘玩物丧志’的荒唐感和‘身不由己’的悲凉。”季雅眉头紧锁,“如此复杂矛盾又强烈的印痕,在历史上也属罕见。结合其出现地点(古码头,可能与漕运、巡游有关)和能量性质,我推测……可能是那位以艺术天赋旷古烁今、却以帝王身份败光家国,晚年更是笃信道教、自号‘教主道君皇帝’的——宋徽宗,赵佶。”
“赵佶……”李宁喃喃重复。这位皇帝的大名,他自然知晓。精于书画,独创瘦金体,工于花鸟,艺术造诣登峰造极;但为君昏聩,任用奸佞,穷奢极欲,终致靖康之耻,北宋覆灭,自身与儿子皆成俘虏,受尽屈辱,客死异乡。他的一生,是天才艺术家与失败帝王的悲惨结合体,其艺术成就与亡国罪责同样醒目,其个人悲剧与时代浩劫紧密相连。这样的人物,其“历史印痕”之复杂深刻,可想而知。
“如此强烈的矛盾执念显化,断文会绝无可能忽视。”温馨轻声道,“他们现在不动,要么是还没锁定具体位置,要么就是在等待印痕彻底成形、最为脆弱的时刻,再行出手,以期最大程度扭曲吞噬,或炼制某种极端邪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文脉图》上,代表“古码头遗址”区域的能量光点骤然剧烈闪烁起来!原本混杂的各种频率开始疯狂对冲、激荡,那绚烂华彩与沉痛悔恨如同两条恶龙般纠缠撕咬,引发周围空间能量读数急剧飙升!更糟糕的是,在这剧烈的内在冲突中,一丝丝污秽的、带着“断绝”与“惑乱”意味的黑色气息,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开始从城市地脉的暗涌中析出,向那个区域悄然汇聚、缠绕!
“浊气反应出现!断文会果然在盯着!”季雅失声道,“印痕冲突加剧,正在主动吸引浊气!必须立刻阻止!否则一旦被浊气深度侵染,后果不堪设想!”
李宁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感,眼神变得锐利:“走!去古码头!”他看向温馨和季雅,“我状态未复,但铜印力量已初步稳定,可堪一战。温馨你有新悟,季雅你全程策应。这次,我们三人一起!”
没有多余废话。温馨迅速为李宁披上外衣,并将几样温养好的辅助香料和一枚应急用的凝神玉符塞入他怀中。季雅收起《文脉图》,玉佩光芒流转,已开始规划最佳路线并实时监控目标区域能量变化。
三人推开文枢阁大门,冲入狂暴的雨幕。
暴雨如瀑,狂风怒号。街道上积水已没过脚踝,浑浊的水流裹挟着落叶垃圾奔涌。视线模糊,雷声震耳。但三人脚步坚定,季雅的玉佩在前方投射出微光路径,指引方向;温馨撑开的“澄心之界”(已融入部分“止观”调和意蕴)化作一层淡金色的、流转着细微梵咒纹路的光罩,将暴雨狂风大部分隔绝在外,并不断净化试图渗入的湿寒与浊气;李宁则掌心虚握铜印,调动着初步融合后的力量在体内缓缓运行,驱散虚弱,凝聚战意。
越是靠近古码头遗址区域(位于穿城而过的“古运河”东端,如今已被改建为滨河公园的一部分,但保留了一段仿古码头和几座仓储遗址),空气中的异样感便越是明显。那是一种混杂的气息:湿润的水汽、陈年木料的腐朽味、隐约的香火气、还有……浓郁的、仿佛刚刚研磨开的徽墨与宣纸的清香,以及一种奢靡的、属于顶级宫廷用品的龙涎香与沉檀香气。各种气味在暴雨的土腥味中不但未被掩盖,反而诡异地被凸显出来,形成一种时空错乱的嗅觉拼图。
雷光闪烁间,前方的滨河公园景象也显得光怪陆离。仿古码头的木质栈道在雨中泛着黑亮的光,其轮廓时而清晰,时而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油彩。更深处,那几座砖石结构的旧仓储遗址,在雷电映照下,投出的阴影竟似宫阙楼阁,飞檐斗拱,影影绰绰。
“能量源头在最大的那座仓储遗址内部!”季雅通过玉佩建立的精神连接急促道,“内部形成了强烈的执念领域!能量图谱显示,领域内部分裂成两个极端对立的区域:一边是极致的艺术创造与审美愉悦,能量频率绚烂华美而纯粹;另一边是极致的亡国痛悔与精神煎熬,频率灰暗沉痛而混乱。两者交界处撕裂严重,浊气正从撕裂带大量涌入!领域内有强烈生命反应……是赵佶印痕核心!还有……至少四个外来的高能反应,能量性质阴冷污秽,是断文会的人!他们正在撕裂带附近,试图扩大裂口,引导浊气污染两边!”
“能分辨出是哪一级别的吗?‘司命’在不在?”李宁问,目光紧盯着前方在黑雨中如同蛰伏巨兽的仓储遗址。
“不像‘司命’的能量特征。是四个陌生的反应,但强度都不弱,其中一个的能量频率带有强烈的‘惑乱’与‘引导’特性,可能是专精精神干扰或引诱心魔的类型。”季雅分析道,“他们似乎很擅长利用赵佶印痕自身的矛盾,正在从内部‘火上浇油’。”
“温馨,”李宁看向身侧,“你的新领悟,对于调和这种极端对立的执念,有多少把握?”
温馨闭目感应片刻,手中玉尺散发出温润白光,玉璧则荡漾起清冷的涟漪:“‘止观’智慧在于平衡定慧,寂照同时。赵佶的矛盾,是‘美’的沉迷与‘责’的逃避,‘艺’的超然与‘君’的沉沦。其执念根子,或许在于未能以‘慧观’照见自身位置与责任,又以‘妄止’逃避现实,沉溺虚妄。我的‘仁心’与‘调和’之力,或许可以尝试在他‘美’的领域与‘痛’的领域之间,搭建一座‘觉知’的桥梁,让他看见两者的联系与根源,而非简单压制或抹除任何一方。但……前提是我们能突破断文会的干扰,接近印痕核心。”
“那就先清理干扰。”李宁目光一凝,“季雅,寻找执念领域的薄弱点或入口。温馨,准备稳定通道。我们潜进去,速战速决。”
三人借助暴雨和“澄心之界”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最大的那座仓储遗址。厚重的木门紧闭,但门缝处有奇异的光晕透出,时而五彩斑斓,时而灰败黯淡。周围的空间隐隐波动,仿佛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季雅玉佩光芒仔细扫描门扉:“门的物理结构被执念领域覆盖。直接破门可能引发领域反噬。左下方墙角,地基有老旧裂缝,那里能量覆盖最薄,且靠近‘痛’之领域的边缘,相对不易引起‘美’之领域的激烈反应。可以从那里切入。”
温馨点头,玉尺光芒凝聚于尺尖,对准墙角裂缝,轻轻一划。一道柔和的白金色光刃悄无声息地切入,并未破坏砖石,而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致密的能量场上切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短暂存在的缝隙。缝隙内传来更加清晰的、混杂着墨香、叹息与隐约啜泣的气息。
“进!”李宁低喝,率先侧身钻入。温馨、季雅紧随其后。
缝隙在三人进入后迅速弥合。
踏入执念领域的瞬间,外界暴雨的喧嚣骤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充满压抑感的寂静。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与外界残破的仓储遗址截然不同。
他们正站在一条漫长、幽暗、潮湿的走廊之中。廊壁似乎是某种深色的木材,雕刻着繁复却黯淡的花纹(细看竟是变形的花鸟虫鱼图案,透着一股衰败气)。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地毯,颜色污浊难辨。空气阴冷,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霉味,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于囚室或地牢的阴森气息。走廊两侧,偶尔有紧闭的房门,门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呜咽、铁链拖曳声,或是低低的、用异族语言念诵的经文声,充满了屈辱与绝望。
这里是赵佶执念领域中的“痛”之域——北国囚禁生涯的精神投射。
“小心,这里的负面情绪浓度极高,容易引发心绪低落、绝望等幻觉。”季雅提醒,玉佩光芒照亮前方,驱散部分阴霾。温馨的“澄心之界”加强,淡淡梵咒流转,稳固三人心神。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不断重复着相似的幽暗与压抑。但李宁掌心的铜印传来清晰的悸动,指引着某个方向。同时,他也隐约感觉到,在走廊的“上方”或“另一面”,存在着一个截然不同的、光华璀璨的空间,那里充满了欢愉、创造与极致的美感,正是“美”之域。两个领域在此处仅有一层薄薄的、充满裂痕的“墙壁”相隔。
正行进间,前方走廊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轻佻而诡异的笑声,与这痛苦领域格格不入。
“嘻嘻……又来几只自投罗网的小虫子?这老皇帝的破烂记忆里,难得有点新乐子。”
四个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堵住了去路。
为首者,是一个身穿暗紫色长袍、面白无须、眼神飘忽不定的中年男子,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变幻颜色的琉璃珠,珠子内仿佛有云雾翻涌,看久了令人头晕目眩。他左侧,是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扛着一柄沉重黑色铁杵的汉子,眼神凶戾。右侧,则是一个身形佝偻、手持两把弯曲短刃的老妪,刀刃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有剧毒。最后一人,隐在稍后的阴影里,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见得一身灰衣,手中似乎提着一盏光线昏黄、不断摇曳的旧灯笼。
“断文会,‘惑使’麾下。”紫袍男子懒洋洋地开口,目光在李宁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李宁掌心的铜印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没想到‘司命’大人上次失手,倒是让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因祸得福,气息凝实了不少。不过,闯到这里,你们的运气也就到头了。这老皇帝的痛苦,可是上等的养料,正好拿你们的魂火添把柴,让他这悔恨之火,烧得更旺些,也方便我们提取最纯粹的‘绝望’精华。”
“‘惑使’?”李宁心中一凛,这是断文会又一个高阶成员,听名号便知擅长惑乱心神。其手下在此,绝非易与之辈。
“李宁,小心那个玩珠子的,他的能量波动最诡异,与整个痛苦领域的负面情绪隐隐共鸣,可能是‘惑’之力的使用者。”季雅快速传音,“扛铁杵的力量刚猛,老妪刀上有毒,提灯笼的……暂时看不透,但感觉很危险。”
温馨则默默调整“澄心之界”,重点防范可能的精神侵袭,同时玉尺光芒内蕴,随时准备应对物理攻击。
“废话少说。”李宁踏前一步,尽管身体状态未复,但气势丝毫不弱,铜印隐现光华,“要打便打!”
“呵,有胆色。”紫袍男子——惑使手下,自称“迷瞳”者——冷笑一声,手中琉璃珠骤然亮起迷离彩光,“那就先尝尝,‘五蕴皆苦’的滋味!”
彩光暴涨,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瞬间融入周围走廊的阴暗环境。刹那间,李宁三人只觉得眼前景象扭曲变幻,原本就压抑的走廊仿佛活了过来!两侧墙壁上的黯淡雕刻蠕动起来,化作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哀嚎;地面的污浊地毯变成流淌的脓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那些紧闭的房门后传来的声音陡然放大,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诅咒,疯狂冲击着他们的耳膜与心神!
更可怕的是,内心深处,种种负面情绪被莫名引动、放大:李宁感到身体未愈的虚弱被无限放大,仿佛随时会瘫倒,铜印的力量也变得滞涩难调;季雅脑海中《文脉图》的复杂数据开始混乱,对能量的判断出现偏差,心生焦躁;温馨则仿佛看到姐姐温雅消散时的情景再次重现,悲伤与自责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垮她“澄心之界”的防线!
这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利用环境与心魔的“惑”!
“稳住!是幻象结合精神干扰!”季雅厉喝,咬破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玉佩光芒大放,试图驱散周围的扭曲光影,但效果有限。
温馨紧守灵台,默念新得的“止观”心要:“观心无常,观法无我……诸苦所集,皆由心造……”玉尺插地,白光大盛,强行稳固住身周三尺之地,将流淌的“脓血”和哀嚎的“人脸”隔绝在外,但脸色也迅速苍白,显然消耗巨大。
李宁则闷哼一声,强行压下身体的“虚弱幻觉”和内心的浮躁。他意识到,单纯依靠“理”之秩序或“和”之包容,难以迅速破除这种根植于情绪与环境的“惑”。心念电转间,他选择了最直接、最爆烈的方式!
“武”之炽烈,“决断之锋”暗金流转,与那新得的“中兴之韧”紫金意蕴并未强行融合,而是在他意志催动下,各自迸发!炽烈是破开虚妄的勇气,决断是斩断纷扰的锐利,而中兴之韧,则提供了在逆境幻觉中保持本心不摇的定力!
“破!”
李宁吐气开声,并未使用复杂招式,只是将凝聚了这三种特质的意志与能量,随着一拳,向前方虚空悍然击出!
没有耀眼光华,只有一股凝练如实质、带着无匹锋锐与不屈意志的“势”,如同无形的炮弹,轰入前方迷离的彩光与扭曲景象之中!
“嗤啦——!”
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前方光影剧烈波动、破碎!哀嚎的人脸、流淌的脓血、放大的诅咒声,如同被击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的、依旧阴暗但不再扭曲的走廊景象。迷瞳手中琉璃珠的光芒也微微一黯,他脸上闪过一丝讶色。
“有点意思,居然能强行破开‘五蕴幻境’。”迷瞳眼神阴沉下来,“看来不能小觑你们。一起上,尽快解决!‘苦役’,‘毒婆’,缠住那两个女的!‘灯影’,你伺机动手!我来对付这个拿印的小子!”
矮壮汉子“苦役”低吼一声,沉重的黑色铁杵带着沉闷风声,当头砸向季雅!他力量奇大,铁杵未至,劲风已压得人呼吸不畅。季雅虽不擅近战,但玉佩光芒流转,身形灵动后撤,同时《文脉图》虚影展开,数道柔和但坚韧的“文脉束”如同锁链般缠向铁杵,试图迟滞其攻势。
佝偻老妪“毒婆”则无声无息地滑向温馨,两把蓝汪汪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角度刁钻地刺向温馨周身要害,刀锋未至,一股腥甜气息已然弥漫。温馨玉尺舞动,尺影重重,守得滴水不漏,尺身白光与短刃蓝光碰撞,发出“嗤嗤”声响,净化着刀上的毒素。但她同时还要维持“澄心之界”,压力不小。
而那个被称为“灯影”的灰衣人,依旧提着那盏昏黄的旧灯笼,静静站在战圈之外,灯笼光芒幽幽,照出他模糊的身影和地上拉得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他并未立刻加入战团,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迷瞳自己,则再次催动琉璃珠,这次彩光不再扩散,而是凝聚成数道纤细如丝、色彩变幻不定的光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蜿蜒射向李宁。这些光线似乎能穿透普通的能量防御,直指心神,一旦被缠上,便会引动更剧烈的心魔幻觉。
李宁不敢大意,身形疾退,同时铜印光芒流转,“理”之秩序与“和”之包容的力量交织,在身前布下一层兼具稳固与柔韧的精神防护屏障。彩色光线触碰到屏障,发出“滋滋”轻响,虽未能立刻穿透,却在不断侵蚀、寻找缝隙。
“小子,你状态不佳,强行催动力量,能撑几时?”迷瞳阴笑,琉璃珠转动加快,更多彩色光线生出,从不同角度缠绕而来,“乖乖交出铜印,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些,免受这无边悔恨噬心之苦!”
李宁确实感到压力。身体未愈,力量运转不如平时圆转如意,面对这种诡异的精神攻击,消耗尤大。他一边闪避、格挡,一边急速思考对策。硬拼不利,必须找到对方的弱点。
他注意到,迷瞳的“惑”力攻击,虽然诡异,但似乎需要依托这“痛”之领域的负面情绪环境,其手中琉璃珠是关键。而那个“灯影”,始终未曾真正出手,但其手中灯笼的光芒,似乎与走廊的阴影有种奇特的互动……
“温馨!尝试用‘止观’之力,暂时隔断这片区域与整个‘痛’之领域的深层情绪连接!”李宁传音道,“季雅,分析那盏灯笼!它的光不对劲!”
温馨闻言,立刻分出一部分心神,玉尺光芒变化,不再仅仅是防御,尺尖轻点地面,一圈圈融合了“定慧等持”意蕴的淡金色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走廊墙壁上那些残余的、被引动的痛苦意象如同被抚平般略微安定,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氛围也似乎被稀释了一丝。虽然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不会长,但确实对迷瞳的“惑”力产生了一定的干扰。
季雅则在闪避“苦役”铁杵的间隙,玉佩光芒全力扫描那盏“灯影”手中的旧灯笼。光谱分析快速反馈:“灯笼的光……不是普通光!是一种极阴寒的‘影蚀’能量!它在吸收、同化周围的阴影,并……似乎在通过阴影,窥探我们的动作破绽,甚至可能进行某种‘影子攻击’!小心地上的影子!”
话音刚落,李宁就感到脚下一滞!低头看去,自己在地上被灯笼照出的影子,边缘竟然开始变得模糊、蠕动,仿佛有黑色的触手要从影子中伸出,缠绕自己的脚踝!一股阴寒刺骨的感觉顺着影子传来,竟能直接影响肉身!
“果然是影子作祟!”李宁冷哼一声,不待那“影蚀”完全生效,脚下发力,猛地向侧方跃开,同时铜印光芒向下一切!“决断之锋”的锐利意志化作无形刃芒,斩向自己刚才立足处的阴影连接!
“哧!”一声轻响,那蠕动的影子被暂时“斩断”,阴寒感消退。但“灯影”手中的灯笼光芒一晃,李宁在新位置落下的影子,边缘又开始微微波动。
“反应不慢。”“灯影”首次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片锈铁摩擦,“但你能斩几次?你的影子,无处不在。”
而另一边,迷瞳见温馨的“止观”波纹干扰了他的环境依托,脸色一寒:“雕虫小技!看我‘颠倒梦想’!”
他手中琉璃珠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七色强光,这次不再分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大的、旋转不休的彩色光柱,直冲温馨布下的淡金色波纹领域!光柱与波纹接触,并未激烈碰撞,而是发生了诡异的“融合”与“扭曲”!温馨只觉得自己的“止观”之力仿佛陷入了一个不断旋转、颠倒的迷宫,不仅难以维持稳定,反馈回的精神力更是杂乱颠倒,让她一阵头晕目眩,几乎失去对“澄心之界”的部分控制!
“温馨!”季雅惊呼,想回援,却被“苦役”猛攻缠住。“毒婆”的短刃也趁温馨心神微乱之机,毒蛇般钻向她的肋下!
危急关头,李宁眼中厉色一闪。不能再拖延了!身体未愈,也必须冒险一搏!
他不再试图精细控制所有力量,而是将精神意志高度集中于一点——破局!目标:迷瞳手中的琉璃珠,以及“灯影”那盏诡异的灯笼!
“武”之炽烈为锋,“决断之锋”为刃,“中兴之韧”为脊梁,三者不再追求融合后的稳定新态,而是在“混沌光点”的狂暴驱动下,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充满一往无前气势的方式,暂时“拧”成一股充满破坏性与穿透性的螺旋能量!
同时,他心分二用,以“理”之秩序强行约束这股狂暴螺旋的轨迹,以“和”之包容略微柔化其边缘,减少对自身经脉的反噬!
“给我——开!”
李宁身形如电,不再理会脚下影子的异动,也不再闪避迷瞳后续射来的彩色光线(仅以残余的“理”与“和”力场稍作抵挡),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携带着那股炽烈、锋锐、坚韧的螺旋能量,直扑迷瞳!他的首要目标,是那枚作为“惑”力核心的琉璃珠!
“狂妄!”迷瞳没想到李宁如此悍不畏死,仓促间将琉璃珠挡在身前,彩光凝聚成一面斑斓盾牌。
“轰!!!”
螺旋能量狠狠撞在彩色盾牌上!剧烈的爆炸声中,彩光四溅,盾牌寸寸碎裂!迷瞳惨叫一声,手中琉璃珠虽然未碎,却光芒黯淡,表面出现数道细微裂痕,他本人更是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口喷鲜血,踉跄后退!
但李宁也绝不好过。强行催动未完全恢复的力量施展如此猛招,经脉剧痛,气血翻腾,喉咙一甜,强忍着没有吐血,但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气息骤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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