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乾坤已定（2/2）

“案犯王氏，身为朝廷命官正室，不思修身齐家，反因妒生恨，受人唆使，以阴毒药物谋杀妾室阮氏，事后掩盖罪行，弃尸荒野，其心可诛，其行可鄙！人证物证确凿，其亦当庭供认不讳。依据《羽律·刑律·人命篇》，谋杀良人（阮氏虽为妾，亦是良籍）者，处绞刑。王氏罪行恶劣，影响极坏，依律当判——绞立决！家产抄没，其子女（指李兆廷、李明珠，二人另案处理）亦受牵连！”

“绞立决”三字一出，王氏彻底瘫软在地，双眼翻白，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堂外百姓则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的，也有唏嘘感慨的。

李晚晴坐在那里，听着这判决，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绞刑……太便宜她了。娘亲死得那样痛苦凄惨，她却能得一个相对干脆的死法。但，这已是目前律法框架下，能争取到的最重惩罚。公开的审判，需要遵从公开的律法。

王砚继续宣判：“案中所涉周刘氏（已故），虽有唆使之嫌，然其已亡故，且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为主谋或更深涉其他罪行，故本案对其不做追加判决。然，其行为有悖人伦，败坏风气，当予谴责。周家治家不严，亦有失察之责，着其家族闭门思过，不得参与今岁所有庆典祭祀！”

这个对周家的处理，看似不重，实则意味深长。“闭门思过”、“不得参与庆典祭祀”，这是一种政治上的冷落和警告，等于公开削了周家的颜面，将其从京城顶级权贵圈子里暂时剔除了出去。这是在敲打周家，也是在试探其反应。

宣判完毕，王砚再次看向南宫陌和李晚晴：“殿下，夫人，对此判决，可有异议？”

南宫陌看了李晚晴一眼，见她微微摇头，便沉声道：“判决公正，依律而行，本王无异议。”

李晚晴也起身，对王砚及三司官员微微欠身：“有劳诸位大人明察秋毫，还亡母一个公道。本宫……亦无异议。”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在安静的大堂内回荡。

一场公开的、证据确凿的审判，就此落下帷幕。王氏被拖了下去，等待她的将是冰冷的绞索。李家的名声，随着这场审判，彻底臭不可闻。而宸懿夫人为母申冤的孝心与果决，也必将随着今日的围观者，传遍京城，传向四方。

三

退堂之后，南宫陌与李晚晴并未立刻离开刑部。他们被请到了后堂的偏厅稍作休息。

几位参与听审的元老重臣也跟了过来，显然有话要说。

为首的是三朝元老、曾任太子太傅的大学士沈括，已年近七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清正。他先是向南宫陌和李晚晴行了礼，然后抚须沉吟道：“殿下，夫人。今日之案，证据确凿，判决公正，老朽并无异议。只是……案中牵扯出周家，虽则刘氏已故，但恐周家心存怨怼，日后生出事端。且周家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还需谨慎处置。”

另一位都察院的赵御史也道：“沈老所言极是。周家这些年虽不如其父周崇在时显赫，但在朝在野，仍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今日判决，虽未直接惩处周家，但‘闭门思过’之罚，已是打脸。周文昌（周文渊之弟，现任周家家主）此人，表面谦和，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不得不防。”

南宫陌听罢，淡淡一笑：“多谢沈老、赵大人提醒。周家之事，本王心中有数。今日之举，不过是投石问路。若周家识趣，安分守己，过去的一些旧账，或许可以慢慢算。若他们不识抬举……”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厉色，让在场几位老臣心中一凛。这位摄政王的手段，他们可是见识过的。连前皇帝南宫睿都能扳倒，一个日渐势微的周家，若真惹恼了他，恐怕真的不够看。

沈括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李晚晴，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和感慨：“夫人今日气度沉稳，言辞得体，颇有大家风范。为母申冤，孝心可嘉。只是……老朽多嘴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夫人如今身份尊贵，又经此一事，难免会站在风口浪尖，日后还需更加谨言慎行，以免授人以柄。”

这是善意的提醒。李晚晴起身，向沈括郑重一礼：“多谢沈老教诲，晚晴铭记于心。”

沈括等人又说了几句，便告退了。

偏厅内，只剩下南宫陌和李晚晴，以及侍立在角落的影七。

“周家那边，果然坐不住了。”南宫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神幽深，“影七，周文昌今日有何反应？”

影七上前一步，低声道：“回殿下，周文昌今日称病未上朝，也未出现在刑部。但其府中，今日上午有数名幕僚和几位与其交好的官员秘密出入。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周文昌在得知判决结果后，在书房砸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并怒骂……殿下与夫人‘赶尽杀绝’、‘欺人太甚’。不过，他暂时未有其他明显动作。”

“让他骂。”南宫陌冷冷道，“派人盯紧周府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与宫里的联系，还有……与城外某些‘庄子’、‘别院’的往来。”

“是。”影七应道。

李晚晴若有所思：“殿下是怀疑，周家可能还掌握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力量或秘密？甚至……与北狄有关？”她想起了那个消失在皇城方向的北狄探子。

“不排除这种可能。”南宫陌放下茶杯，“周崇当年权倾朝野，暗中培植的势力盘根错节。周文渊又曾掌管兵部，与边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北狄能在京城设置据点，若说没有某些‘内应’提供便利，恐怕难以做到。周家，很有嫌疑。”

他看向李晚晴，语气缓和下来：“不过这些事，交给影七去查。王氏已伏法，阮姨娘的冤屈得以昭雪，你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接下来，是想办法找到你兄长的下落，以及……开启‘潜龙窟’。”

提到兄长和“潜龙窟”，李晚晴的心又是一紧。兄长在北狄，生死未卜。“潜龙窟”在北境黑风峪，那里现在是北狄与羽国反复争夺的险地，想要安全进入并取出东西，绝非易事。

“殿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关于‘潜龙窟’和寻找兄长……你有何打算？”

南宫陌沉吟片刻，道：“‘潜龙窟’所在的黑风峪，地形复杂，气候恶劣，且目前处于双方势力胶着地带，大军难以开进，容易引发战端。我的想法是，派一支精锐的小队，由熟悉北境地形、身手高强的影卫和萧寒带领，化装潜入，秘密取回东西。萧寒曾是侯爷影卫副统领，对北境和黑风峪应该最为熟悉。”

“至于寻找你兄长……”南宫陌的眉头微微皱起，“北狄内部派系林立，情况复杂。那位当年与舅舅有过约定的王子，也不知如今是生是死，境况如何。盲目派人潜入北狄王庭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且风险极高。或许……我们可以从‘杏林春’和当年‘枯荣散’的线索入手。既然那毒药与北狄可能有关，而‘杏林春’又是关键节点，顺着这条线查，或许能摸到北狄某些势力的尾巴，进而打听到你兄长的消息。”

这个思路更加稳妥。李晚晴点了点头，心中稍安。有南宫陌在，似乎再难的事，也有了可行的路径。

就在这时，偏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刑部官员在门外求见。

“进。”

那官员进来，脸色有些发白，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铜管，躬身道：“启禀殿下，夫人。方才有一名街头乞儿，将此铜管送至刑部门房，说是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务必送到‘今日主审王氏一案的大人’手中。门房不敢怠慢，立刻呈了上来。下官见铜管密封，上有火漆印，印纹奇特，不敢擅自开启，特来禀报。”

铜管？火漆印？

南宫陌和影七对视一眼。影七上前，接过铜管，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机关暗器后，才小心地刮开火漆，打开了铜管。

里面是一卷细细的纸条。

影七将纸条取出，展开，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一变！他迅速将纸条递给南宫陌。

南宫陌接过，目光落在纸条上。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就，用的是羽国文字，但语法有些生硬：

“黑风峪有诈，勿入。‘杏林春’主人，周氏旧仆，现藏于西郊云水庵。欲知‘永宁’真相及北狄王子下落，三日后子时，独自至南城‘听雨楼’天字三号房。过时不候。——知情人”

纸条上的信息，一条比一条惊人！

黑风峪有诈？“潜龙窟”是陷阱？！

“杏林春”的主人，竟然是周家的旧仆？还藏在西郊的尼姑庵？

而写信之人，竟然声称知道“永宁”真相和北狄王子（很可能就是庇护李晚晴兄长的那位王子）的下落！并要求李晚晴三日后独自赴约！

这封信，是善意警告？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圈套？

南宫陌捏着纸条，面具下的眼神变幻不定。影七则是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李晚晴也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南宫陌，眼中充满了惊疑和担忧。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而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突如其来的神秘纸条，又将把他们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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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