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铁血·遗孤(2/2)
南宫陌眼神一冷,迅速将图纸收起,对李晚晴道:“我们该走了。”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惊恐万状的鲁大,对随行的暗卫首领低声道:“留两个人,暗中保护他,若有任何异动,或有人接触他,立即拿下。”
“是。”
帝后二人迅速走出铁匠铺,融入人流。走出不远,李晚晴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鲁大仍瘫坐在铺子阴影里,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那绝望恐惧的身影,令人心悸。
“他一定知道什么,而且知道的事情,极为可怕。”李晚晴低声道,手心冰凉。
“嗯。”南宫陌握紧她的手,“他提到了‘灭门之祸’。这不是寻常的忌讳,更像是……某种血誓或恐惧的烙印。冠军侯旧部,箭镞,灭门之祸……看来,当年霍霆倒台,牵扯的隐秘和血腥,远比史书记载的要多。”
两人心情沉重,再无闲逛的兴致,准备返回马车。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冷清的巷道,走向停靠在后街的马车时,异变陡生!
第三节:狭巷·飞矢与旧影
巷道狭窄,仅容两三人并行。两侧是高耸的砖墙,遮挡了大部分天光。暗卫分散在前后巷口及高处警戒,南宫陌与李晚晴走在中间。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巷口,前方马车的轮廓已清晰可见时,侧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屋檐阴影里,骤然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弹动声!
“陛下小心!”高处警戒的暗卫厉声示警,同时一道黑影如大鹏般扑下。
但偷袭来得太快、太刁钻!目标并非南宫陌,而是他身侧的李晚晴!
一点乌光,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射李晚晴后心!那速度,绝非寻常弓弩所能及!
南宫陌在听到机括声的瞬间已本能地将李晚晴往怀中一揽,旋身遮挡,同时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挥出,宽大的袖袍灌注内力,鼓荡如铁板,扫向那点乌光。
“噗嗤!”
袖袍被穿透!那乌光的力道和锋锐超乎想象!南宫陌闷哼一声,手臂传来剧痛,但他护住李晚晴的身形纹丝未动。乌光被他手臂一挡,略微偏斜,“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侧后方的砖墙之中,尾羽剧颤,赫然是一支与图样上极其相似的、狭长带血槽的青铜箭镞!
箭镞入墙足有半寸,可见力道之猛!
“有刺客!保护主子!”暗卫首领惊怒交加,厉声呼啸。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那处屋檐。
然而,屋檐上的人影在一击不中之后,没有丝毫停留,如同鬼魅般向后一翻,瞬间没入后方更复杂的屋脊巷道之中,身法快得惊人。两名暗卫追上去,只看到一片晃动的阴影和远处瓦片轻微的磕碰声,人已消失无踪。
“追!发信号,封锁附近街区!”暗卫首领脸色铁青。
南宫陌却抬手制止:“不必追了。对方有备而来,地形熟悉,追不上了。”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李晚晴,“伤着没有?”
李晚晴脸色发白,惊魂未定,但强自镇定地摇头:“我没事。陛下,你的手……”她看到他手臂衣袖被穿透处,有暗红色的血迹迅速洇开。
“皮肉伤,无妨。”南宫陌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如冰,看向那钉入墙中的箭矢。暗卫已迅速将箭矢起出,小心地呈上。
箭杆是普通的桦木,但箭镞……狭长,泛着青铜特有的暗青光泽,血槽深邃,在昏暗的光线下,镞尖似乎有一点极不正常的幽蓝色泽闪过。与图纸上的样式几乎一致,只是这一枚,显然更具杀意,且可能喂了毒!
“目标是晚晴……”南宫陌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冻结了。对方竟然敢在京城腹地,光天化日之下,刺杀皇后!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宣战!而且,对方似乎对他们的行踪有所预料?是铁匠铺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一直有人在暗中监视?
李晚晴也想到了这一点,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今日出宫虽是临时起意,但对方却能精准伏击,这意味着什么?宫中有眼线?还是对方的情报网络已经渗透到可怕的地步?
“回宫。”南宫陌果断下令。此地不宜久留。
马车迅速驶离西市,在暗卫的严密护卫下,绕了几条路,确认没有尾巴,才驶回宫城。
回到凤仪宫,南宫陌屏退众人,只留下李晚晴和匆匆赶来的心腹御医。御医小心剪开他被箭镞擦伤的衣袖,伤口不深,但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且有轻微的麻痹感。
“箭镞果然有毒!”御医脸色一变,连忙施药清创,并用银针试毒。所幸毒性似乎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更倾向于麻痹和阻碍伤口愈合,应是混合了北地某些罕见的草药与矿物毒素。御医禀报,需连续用药三日,并密切观察。
处理伤口时,南宫陌始终面不改色,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支刺杀的箭矢上。
“箭杆普通,随处可得。箭镞工艺精湛,与野狐岭发现的一致。最重要的是……”他拿起箭矢,仔细嗅了嗅镞尖,“除了血腥和毒素,还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檀香混合着某种陈旧皮革的味道。”
李晚晴靠近细闻,确实有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尘封许久的特殊气味。她忽然想起鲁大铁匠铺里,那些被精心保存的旧军器,似乎也隐约带有类似的气息,那是常年与皮革、油脂、汗水、还有北方干燥风沙混合在一起,渗入金属纹理的味道。
“是长期保存于特定环境中的气味。”李晚晴判断,“这支箭,可能制作出来有段时间了,一直被小心存放于某处。”
“而且,对方用的是机括弩,而非弓箭。”南宫陌补充,“弩箭更稳、更准、初速更快,适合偷袭。但发射的动静也比弓箭大。对方敢在京城用弩,一是狂妄,二也说明他们对逃脱路线极其自信。”
他放下箭矢,眼神幽暗:“今日刺杀,时机、地点、目标选择,都透着诡异。不像是要一举致命,倒像是……警告,或者说,一种宣告。”
“宣告什么?”李晚晴问。
“宣告他们的存在,宣告他们无所不在,宣告他们连皇后都敢动。”南宫陌语气森然,“也是在告诉朕,他们知道朕在查什么,并且,不惜一切代价要阻止朕,或者……将朕的注意力,引向某个方向。”
正说着,高贤再次匆匆求见,这次,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来自影七的密报,脸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难看。
“陛下,娘娘,影七大人急报!按陛下旨意寻访冠军侯旧部,发现一条线索。北境抚远镇,有一名退役多年的老斥候,名叫韩十三,曾是‘飞云军’破云骑的士卒,退伍后以打猎为生。三日前,影七大人的人刚找到他,还未及接触,他……他所居住的山中猎屋便突发大火,等火扑灭,韩十三已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现场有挣扎和打斗痕迹,且找到半枚被踩碎的特制箭镞……与今日刺杀娘娘的箭镞,材质工艺完全相同!”
又一条线索断了!而且是灭口!
南宫陌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紫檀木案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怒火与寒意在他眼中交织:“好,好得很!灭口灭到朕眼皮底下了!韩十三……他必定知道关键!给朕查!抚远镇所有与韩十三有过接触的人,他这些年所有的行踪、交往、甚至说过的话,一句不漏地给朕挖出来!还有,加强所有已发现的、疑似冠军侯旧部人员的保护,若再有一人出事,当地官员与驻军将领,提头来见!”
“是!”高贤颤声领命。
李晚晴心中一片冰凉。对手的反应太快、太狠辣,处处领先一步。这不仅仅是有内应的问题,更像是一张早已编织多年、覆盖极广的大网,而他们,刚刚触碰到这张网的边缘。
“陛下,”她忽然想起一事,“今日刺杀之箭,其气味特殊,可否让将作监的匠人,或者嗅觉灵敏的猎犬,仔细分辨?或许能找出其存放环境的线索。还有鲁大叔那边,他如此恐惧,或许不仅因为过去,也可能近期受到过威胁或暗示。保护他的人,是否发现有异常人物在附近出没?”
南宫陌点了点头,正要吩咐,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何事喧哗?”南宫陌不悦道。
一名凤仪宫的女官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跪倒在地:“陛下,娘娘,方才……方才有人通过采办杂役,向宫中递送了一件东西,指明要呈给皇后娘娘。守卫检查过,并无危险,但……但那东西……”
“什么东西?呈上来。”李晚晴蹙眉。
女官颤抖着双手,捧上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普通木匣。
南宫陌示意暗卫接过,小心打开。里面没有信件,只有一件物品。
当看清那物品时,李晚晴的呼吸瞬间停滞,南宫陌的瞳孔也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似乎是从某件更大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漆黑铁牌。铁牌表面氧化严重,布满划痕,但中央却清晰无比地浮雕着一个图案——一只展翅欲飞、姿态凌厉的玄鹰!鹰眼处,镶嵌着两颗已然黯淡、却仍能看出原本是鲜红色的细小宝石,如同凝固的血泪。
玄鹰图腾!
在铁牌的下方,还刻着两个磨损严重、却依然可辨的小字,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近乎失传的漠北文字。李晚晴不认识,但南宫陌在戍边时,曾接触过一些。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霍……缨。”
霍?冠军侯的霍?
缨?是指“飞云军”破云骑的“缨”?还是……某个人的名字?
这块突如其来、带着古老玄鹰图腾和“霍”字的铁牌,究竟是谁送来的?是挑衅?是线索?还是……又一个致命的陷阱?
凤仪宫内,烛火跳动,将帝后二人凝重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与那块沉默的铁牌阴影交织在一起,仿佛某种古老而凶戾的预言,正在缓缓展开。
(第四章完)
悬念:神秘的玄鹰铁牌与“霍缨”二字突兀出现,直接将矛头再次指向冠军侯霍霆。“霍缨”是人名(霍霆的后人?)还是指代某种信物或部队?这块铁牌是幕后黑手送来的警告,还是另一股神秘力量给出的提示?接连发生的灭口(韩十三)与刺杀(目标李晚晴),显示对手势力庞大、手段狠辣且反应迅速。帝后二人看似掌握了更多线索(箭镞、气味、鲁大、铁牌),却仿佛陷入了更深的迷雾与危险之中。这张由历史恩怨、血腥秘密、精湛技艺和冷酷杀戮编织成的大网,其核心究竟隐藏着什么?送铁牌者,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