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寸心可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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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从门后阴影里伸出，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径直探向李晚晴手中那碗深褐色的、散发着浓烈苦涩辛香气息的药汤。
李晚晴的心跳骤然停止！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他竟主动伸手来接？没有呵斥，没有质疑，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那深不见底的沉寂目光，那布满疤痕的脸上毫无表情的漠然，比任何暴怒都更让她心头发慌。
那碗滚烫的药汤在她手中微微一颤，深褐色的液面晃动着，几滴灼热的药汁溅落在她托着碗底的湿布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下意识地想要缩手，想要解释，想要说“殿下，这药……很苦……或许……”然而，所有的言语都被那双伸来的、带着不容拒绝力量的手堵在了喉咙里。
就在她指尖感受到他手指微凉触感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胸腔！不是来自门外，而是来自门内！
那只伸出的手，猛地痉挛般蜷缩了回去！如同被无形的毒蛇狠狠噬咬！
南宫陌倚靠在门框上的高大身躯，毫无征兆地剧烈一晃！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他那只唯一完好的右眼骤然瞪大，瞳孔在瞬间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凝固的死寂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面，轰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如同地狱业火焚身般的极致痛苦！
“呃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如同濒死野兽的哀鸣，猛地撕裂了清晨死寂的空气！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是如此深重，如此暴烈，仿佛要将灵魂都硬生生扯碎！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击中，猛地向后倒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门板被撞得剧烈晃动！他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的泥偶，沿着冰冷的门框，轰然滑倒！
“噗通！”
沉重的身体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他蜷缩起来，双手死死地、如同铁钳般抠住了自己的胸口！玄色的寝衣被那巨大的力量瞬间撕裂！露出！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抽搐、虬结！青筋如同活蛇般在皮肤下狰狞暴起，蜿蜒盘踞！
“嗬……嗬嗬……”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令人牙酸的嘶鸣，每一次抽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濒死的绝望！那只唯一完好的右眼，眼白上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焦点，只剩下纯粹的、被无边炼狱吞噬的痛苦！大颗大颗的冷汗如同瀑布般从他额头、鬓角疯狂涌出，瞬间浸透了他散乱的黑发和撕裂的衣襟！
那张布满青紫色狰狞疤痕的左脸，此刻更是扭曲到了极致！疤痕如同活物般在皮肉下疯狂蠕动、凸起！颜色瞬间变得更深、更暗，如同凝固的淤血！尤其是靠近左眼和嘴角的部位，那疤痕虬结抽搐，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蚀骨之毒！毒入髓脉！发作了！
比昨夜猛烈十倍！百倍！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积蓄了太久的毁灭性能量，在毫无防备的清晨，以最狂暴、最惨烈的方式，彻底爆发！
李晚晴端着药碗，僵立在门口。
眼前的一幕，如同来自地狱最底层的酷刑画卷，带着毁灭性的视觉冲击力，狠狠撞入她的眼底！那碗滚烫的药汤在她手中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她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勇气，所有的决心，在这一刻，被这纯粹而暴烈的痛苦彻底碾碎！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她甚至忘记了呼吸！
“殿……殿下……”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颤抖，微弱得如同蚊蚋。
南宫陌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了。他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咯咯”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指甲深深抠进胸口的皮肉，划开道道血痕！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嘶鸣，而是如同被活埋般的、沉闷而绝望的呜咽！
痛！深入骨髓！蚀魂腐骨！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顺着他的血脉疯狂游走，狠狠刺入每一寸骨髓！又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毒虫，正在疯狂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极致的酷刑，在他体内疯狂肆虐、撕扯！
“杀……杀了我……”一声破碎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呓语，从他紧咬的、已然渗出鲜血的齿缝间艰难地挤出！那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承受的、求死的绝望！
这声绝望的呓语，如同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李晚晴被恐惧冻结的心脏！
不！不能这样！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比恐惧更强大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无措和胆怯！
“殿下！撑住！”李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决绝！她不再犹豫，不再害怕！她猛地将手中那碗几乎要端不住、已然半冷的药汤，“哐当”一声用力地放在门边的矮几上！深褐色的药汁剧烈晃荡，泼洒出小半碗！
她甚至顾不上那滚烫的碗沿是否会烫伤自己！她一步跨过门槛，冲入那弥漫着血腥、汗水和绝望气息的房间！
浓烈到刺鼻的艾草苍术混合药味，混合着他身上散发的血腥和汗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但她此刻全然不顾！她的眼中，只有那个在冰冷地砖上痛苦挣扎、濒临崩溃的身影！
“殿下！看着我！看着我！”李晚晴扑跪在南宫陌蜷缩的身体旁，双手用力地、不顾一切地试图去掰开他死死抠住胸口的、青筋暴起、指甲深陷皮肉的手！她的力量在他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根本无法撼动分毫！那铁钳般的手指如同焊死在血肉里！
“松开！殿下！松开！会伤到自己！”她焦急地喊着，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她改换策略，双手转而用力地按在他剧烈痉挛抽搐的肩背上！试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去压制那如同狂风巨浪般的痛苦痉挛！
触手所及，是他肌肉如同岩石般坚硬、又如同弓弦般疯狂震颤的身体！每一次剧烈的抽搐都震得她手臂发麻！冷汗浸透的寝衣冰冷滑腻，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南宫陌似乎感觉到外力的压制，那只涣散的、布满血丝的右眼猛地转动了一下，瞳孔深处瞬间凝聚起一片暴戾疯狂的杀意！如同被侵犯了最后领地的濒死凶兽！他猛地抬起头，布满狰狞疤痕的左脸扭曲如恶鬼，沾着血迹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发出一声充满警告和毁灭意味的低吼！
那只没有被李晚晴按住的手臂，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挥起，五指如钩，裹挟着凌厉的掌风，朝着李晚晴纤细的脖颈悍然抓来！那指节因为剧痛和暴怒而扭曲变形，带着捏碎一切的力量！
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
李晚晴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要后退！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了他那双被无边痛苦和疯狂杀意彻底吞噬的右眼深处！
在那片猩红暴戾的火焰之下，在那被剧痛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瞳孔最深处……她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清醒的挣扎**！
就像昨夜，在那滔天杀意之下，她看到的那一丝脆弱颤抖！
他不想伤害她！是那蚀骨的剧痛在摧毁他的理智！是那深入骨髓的折磨在逼他发狂！
这个认知如同闪电劈开迷雾！李晚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扑！不是扑向他的攻击，而是扑向他剧烈痉挛的身体！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了他那条挥出的、带着毁灭力量的手臂！如同藤蔓缠绕住狂暴的巨木！
“殿下！是我！是晚晴！”她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带着穿透灵魂的急切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她的脸紧紧贴在他冰冷汗湿、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脏如同失控战鼓般的疯狂擂动！能感受到他肌肉每一次痉挛带来的恐怖力量！
“看着我！看着我！别被它控制！别让那毒赢！”她仰起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她不再试图压制他的痉挛，而是用双手紧紧捧住他那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布满冷汗和血迹的脸，强迫他那双被疯狂杀意占据的右眼，看向自己！
她的目光，不再有恐惧，不再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纯粹的、带着血泪的坚持和信念！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亮起的星辰！
“看着我！南宫陌！看着我！”她喊出了他的名字！不再是“殿下”，而是那个被尘封在“冥王”面具之下的、真实的他！
这声呼唤，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
南宫陌那只布满血丝、充满狂暴杀意的右眼瞳孔，猛地一缩！那几乎要捏碎李晚晴脖颈的手指，在距离她肌肤仅差分毫之际，骤然僵在了半空！
他涣散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聚焦在李晚晴布满泪水和汗水的脸上。聚焦在她那双清澈眼眸里燃烧着的、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焚尽一切黑暗的……**光**！
那光芒如此灼热，如此纯粹，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狠狠地刺入他被无边剧痛和疯狂充斥的意识深渊！
“晚……晴……”一个极其沙哑、破碎不堪、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从他紧咬的、渗血的齿缝间，极其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挤了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和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清醒的挣扎**！
就是这一丝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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