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天下之脊,其名关中(1/2)
汉武兴三年,初冬。
长安城向汉国敞开大门后,另一场更为艰难的仗,在这片八百里秦川上开打了。
这场仗不用刀兵,对手是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旧秩序,还有在战火和重税下已经失去活力的民心。
汉王刘澈的想法,通过赵致远亲手拟定的一封封盖着安西大都护府大印的政令,很快传到了关中的每个角落。
八万梁国降兵经过甄别整编,没有被送去当炮灰,也没被贬为奴隶。一份《安西垦殖令》的下发,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大军被分成了三部分。
其中最能打、还有战斗意志的一万多人,被打散编入了新军,由大都护周德威亲自训练。他们以后要去北边,和强大的晋国在战场上较量。
另外一万多会手艺的工匠和一些老弱病残,被编进了后勤队伍,负责修城墙、造兵器和运送物资。
剩下将近六万的人,他们的命运和两条古老的河道绑在了一起——郑国渠和白渠。
赵致远给这几万降兵和整个关中定下的策略,就是以工代赈、垦殖兴业。
所有人都被编成一个个百人一队的“兴业工兵营”,由汉军的将校和量天司的吏员一块儿管理。他们的任务,是在冬天到来的时候,尽快疏通修复这两条在之前战乱里半废弃的水渠。
他们拿的不是军饷,而是更有吸引力的功勋点。
每天挖通多少渠、筑牢多少堤坝、修好多少水闸,都被量天司的吏员用新式记账法,清楚的记在每个工兵营、每个百人队、甚至每个人的功劳簿上。
这些功勋点,能直接换成铜钱、布和肉。更关键的是,它们关系到每个士兵的未来。攒够了功勋点,他们明年开春就能优先分到靠近水源的好田;他们的家人也能第一批从河南、河北的老家迁到关中,拿到正式的汉国户籍。
这个制度很现实,但也给了所有人一点盼头。
渭水北岸,郑国渠故道旁的一处工地上。
寒风夹着土,刮在脸上跟刀割一样。几千个穿着单薄囚服的降兵,正在又泥又冷的河道里,用最简单的筐和铲子,一筐筐的往外运着淤泥。
河岸上,另有几千人喊着号子,用大石夯一下下的砸实新筑的堤坝。号子声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透着一股子压抑和迟钝。
原后梁百夫长高顺,现在是第七工兵营第三队的队正,手下管着一百个从武关跟他一起投降的弟兄。他没拿刀,手里拿着一根测坡度的标杆,嗓子因为不停的喊,已经哑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使劲!天黑前干不完这段,晚上谁也别想喝肉汤,全队都啃黑面饼子!”高顺挥着标杆,对着河道里几个偷懒的士兵骂道。
没人吭声,只是手上的动作快了一点。
气氛很压抑。从战场上的兵,变成修河道的苦力,这种落差让所有降兵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就算能喝到一碗肉粥,能拿到看不见的功勋点,也压不住他们心里的不舒服和慌乱。
“头儿,歇会儿吧。”一个脸冻得发紫的年轻士兵靠在堤坝上,大口喘气,“这么干下去,渠还没修好,人先累死了。这哪里是招工兵,就是拿咱们当牲口使!”
“就是!听说咱们挖出来的泥,还要运到南边去给那些流民肥田。凭什么?咱们在这儿喝西北风,他们就能白拿地?”另一个士兵也跟着抱怨。
这种不满,在几万人的工地上悄悄传开了。
高顺听着弟兄们的抱怨,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皮带勒得更紧了。他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汉军的监工就在不远处,他们的刀可不认人。前两天,隔壁营就因为有人偷懒,三个闹得最厉害的当场就被砍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当地农民衣服的中年人,贼眉鼠眼的凑到高顺他们歇脚的地方。
“几位军爷,辛苦了。”他点头哈腰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热乎的羊油饼,“我是附近村里的,家里刚分了汉王的地。看军爷们在这儿受苦,心里过意不去,特地送点吃的来,给军爷们垫垫肚子。”
羊油的香味,让几个啃干粮的士兵眼睛都直了。
高顺却警惕的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们汉军有规矩,不拿老百姓的东西。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东西拿回去吧。”
“军爷误会了。”那人还是满脸笑容,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很低,“不瞒军爷说,这地,以前是我家主子的。现在被汉国分了,我……心里也不舒服。”
他飞快的看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才接着小声说:“我听我家主子说,北边的晋王才是真英雄!他的兵马已经进了关中,很快就打过来了!晋王说了,只要是愿意帮他对付汉军的弟兄,以后破了长安,人人有重赏!那些分下去的田,还有地主家的钱粮女人,到时候,就都是弟兄们的!”
这番话,让那几个吃干粮的士兵眼神一下子就变了,呼吸都重了。
高顺的心猛的一沉。他不动声色的接过那人递来的油饼,淡淡的说:“知道了。你先走吧,这事……我们会想想的。”
与此同时,秦岭深处的一处山洞里。
石敬瑭靠在火堆旁,一个从蜀中间谍那儿抓来的汉军医官,正小心给他处理胳膊上的箭伤。伤口很深,能看到骨头,清理烂肉时的“滋滋”声和剧痛,让这个沙陀猛将额头全是冷汗,但他一声没吭。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个残兵。但这些死里逃生的沙陀士兵,眼里没了之前的慌乱,反而多了一股狠劲。
洞口,一个同样换了关中猎户打扮的飞鹰卫斥候快步进来,单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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