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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青羊宫内,密谋定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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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成都城一片死寂。

秋雨不知何时停了,屋檐下滴答的雨水落在青石板上,是长夜里仅有的声响。湿冷的雾气从沟渠里升起,笼罩着都城,远处的皇城轮廓模糊成一团黑影。

城东驿馆一间不起眼的客舍内,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赵致远换下蜀锦,穿上一套普通的青色布衣,头上的发簪也换成了木质的。灯光下,他宴席上那双谦卑的眼睛变得十分沉静,眼底偶尔闪过一丝锐光。

护卫长李敢沉默的为他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压低声音说:“大人,都安排好了。接应的人就在驿馆后门外的巷子里等着。只是……王宗弼选的地方在城西的青羊宫,离这里有半个城远。夜里戒备森严,巡城的禁军不少,要是……”

“没事。”赵致远系好斗篷的风帽,平静的打断了他,“越危险的地方才越安全。王宗弼肯选在那里见我,说明他还不算蠢,知道怎么避开徐家的耳目。今夜,你带五十个兄弟在青羊宫外三百步接应,我只带两个人进去。”

“这怎么行!”李敢的语气有些焦急,“王宗弼是员悍将,虽然被罢了官,但余威还在,万一他心怀不轨,设下埋伏……”

“他不会。”赵致远看着李敢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何况……”

他拍了拍怀里的黑漆木匣。

“……我这手里,还攥着他全家和蜀中旧臣的命脉。他比我们更怕这次见面出差错。”

一刻钟后,三道黑影悄无声息的翻出驿馆后墙,融入了成都迷蒙的夜色里。

长街空旷,巡逻禁军的火把在远处缓慢的移动。赵致远一行三人,像贴着地走的影子,避开所有灯火和巡逻队,沿着小巷与坊墙的阴影无声穿行。带路的是一名身形瘦小,对成都地形很熟的静安司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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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羊宫是成都西郊的一座古老道观。

因战乱,这里香火不再,显得有些破败。山门前的两尊青石羊,在夜色中被雨水冲刷的斑驳黝黑,无声的注视着来客。

道观内,只有几处偏殿还亮着微弱的灯火,偶尔一两声钟鸣,更显得这里幽深寂静。

赵致远等人在山门外,按照约定,轻轻的叩了三下门环。很快,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小道童提着灯笼,无声的打开了侧门的一条缝。

他看了一眼领头探子手里的铜钱,便躬身让开路,一言不发。

穿过几重长满荒草的院子,来到后山一处叫“八卦亭”的独立小院前,那小道童才停下脚步,对着院内躬身一拜,随即悄然退后,隐入黑暗。

院门虚掩着。

赵致远挥了挥手,示意那名静安司探子留下,只带着身后那名气息沉稳的汉军锐士,推门而入。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一座石制八角亭。亭内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一道身影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一身布袍,也掩盖不住宽阔肩膀和挺拔身姿透出的军人气质。他没有束发,一头夹杂着不少银丝的黑发随意披散,一股铁血煞气,即便隔着十多步,也让人感觉皮肤隐隐作痛。

他就是王宗弼。前蜀开国皇帝王建最勇猛的义子,曾经手握重兵,威震朝野的蜀中大将,如今却只能在这座破败道观里,忍受着“闭门思过”的羞辱。

赵致远缓步上前,在那身影后三步处站定,不卑不亢的拱了拱手。

“汉国布衣,赵致远,见过王将军。”

王宗弼没有立刻转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院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就在赵致远身后的锐士忍不住要按住刀柄时,王宗弼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压力。

“你,就是在梓州用丝绸换盐巴,在宫中宴席上大谈金银的江南商贾?”

这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赵致远脸上的神情没有变化,只是平静的回答:“时移世易,人总是要吃饭的。”

“哼。”王宗弼发出一声冷哼,他终于慢慢的转过身。

当赵致远看到他的脸时,也不由的心头一凛。那是一张被战火雕刻过的脸,古铜色的皮肤上,交错着几道浅疤。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那不像一个被罢官囚禁的人该有的眼睛,反倒像一头饿狼,即便藏在眼窝的阴影里,也依旧闪烁着锐利、警惕和随时可能扑上来把人撕碎的凶光。

他上下打量着赵致远,那目光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汉王刘澈,倒是真看得起我王宗弼。”他缓缓说道,“竟派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就想来撬动我西蜀的江山?他是没人可用了,还是根本没把天下英雄放在眼里?”

“王上没有这个意思。”赵致远从容的从怀中掏出那个黑漆木匣,轻轻放在亭中的石桌上。“王上只是托我,为将军送一件故人遗物。”

王宗弼的目光落在那个木匣上,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沉声问道:“你可知道,和我私下见面,是死罪?”

“我当然知道。”赵致远点头道,“但我更知道,徐氏外戚专权,后主昏聩无能,朝政败坏,民不聊生。再这样下去,不用我大汉一兵一卒,这西蜀的江山,怕是自己就要亡了。将军一生戎马,为先主王建打下这片基业,难道就忍心看着它被一群酒囊饭袋,一群只知道搜刮民脂民膏的蛀虫,给活活败光吗?”

这番话,正中王宗弼的痛处。

他那张坚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眼中闪过不甘。他慢慢走到石桌前,没有去看那木匣,反而一伸手,拿起了桌上靠着的一柄古旧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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