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称(2/2)
欧阳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人群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示意卫兵维持秩序。
他走到那个第一个开口喊冤的汉子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大人,俺叫郑铁牛。”
欧阳询点了点头。他亲自从身旁的吏员手中,取过一张崭新的、用麻纸印制,盖着“汉王量天司”朱红大印的田契。
一笔一划,在所有人面前,将那汉子的名字,写在了田契“户主”那一栏。
然后,他高高举起那张田契,声音传遍整个营地。
“郑氏侵占之田产,已尽数归公!今,汉王有令,凡我大汉子民,耕者皆有其田!郑铁牛,因其不畏强权,为乡邻鸣冤,有功于社稷。特将此三十亩上等水田,永为其业,传之后世,任何人不得侵占!此契为证!”
他亲自将那张田契,交到了那个叫郑铁牛的、尚在愣神中的汉子手中。
郑铁牛颤抖着接过那张纸,那双只会握锄头和镰刀的手,此刻却觉得这薄薄一张纸,重若千斤。他看着上面那个虽然歪歪扭扭、却真真切切属于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那枚鲜红的、代表着王权的大印,眼泪,“唰”的一下,便涌了出来。
“扑通”一声,这个七尺高的汉子,跪倒在泥地里,抱着那张田契,放声大哭。他哭的不是冤屈,而是他祖祖辈辈,从未敢想象过的希望。
他的身后,数千名佃户,看着这一幕,也跟着跪了下去。他们没有哭喊,只是用一种最原始、最虔诚的方式,向着高台,向着那面代表新王权的旗帜,一遍遍地磕着头。
欧阳询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身影,神色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心,才算真正的,归于汉土。
半月之后,整个河南府,风云变色。
巩县的“公审分田”,像一场燎原的野火,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中原的每一个角落。
洛阳周边的士绅豪强们,彻底被这种闻所未闻的、釜底抽薪式的手段吓破了胆。
一些冥顽不灵的,如偃师的崔氏,试图联络旧部,紧闭坞堡,负隅顽抗。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骠骑将军刘金和他那支早已枕戈待旦的十万大军。在汉国新铸的、能轻易轰开坞堡寨墙的巨型抛石机面前,这些所谓的“坚固”坞堡,不过是些土鸡瓦狗。城破之日,崔氏全族上下,尽数被贬为官奴,其田产,则被闻讯赶来的量天司官吏,尽数分给了闻风而动的流民。
有了这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更多的士绅,选择了另一条路。
河南府尹李氏,更是直接将族中九成的田产,以及数百年来私藏的户籍黄册,主动“献”给了刚刚抵达府衙的量天司司正卫庸,并上表汉王,恳请“恩准”其族中子弟,入建康国子学,为新朝效力。
刘澈接到这份奏表后,只批了八个字。
“顺天知命,可堪一用。”
于是,李氏虽失去了九成的土地,却保全了家产与性命,其家族中最有才干的几个子弟,更是获得了进入新朝权力核心的入场券。
一场针对整个士绅阶层的、自上而下的清算与改造,就这样以一种混杂着血与火、阴谋与阳谋的方式,迅速的在中原大地铺开。旧的田亩地契被付之一炬,新的鱼鳞图册在量天司官吏的手中不断完善。
这个庞大帝国最坚固、最顽固的阶层,在这位年轻的汉王手中,如同玩物一般,被轻易的敲碎、揉捏,再塑造成他想要的形状。
西京,洛阳。
当最后一份关于中原各州县土地清丈的初步报告呈上御案时,已是初夏。
刘澈站在巨大的天下舆图之前,静静听着卫庸的汇报。他的身后,是丞相谢允,以及一众新提拔的、来自豫章书院的年轻臣子。
“……启禀我王,经此一役,我大汉在河南、淮南、关中东部,共清查出隐匿田亩五千余万亩,得隐户四百余万。如今,这些田地、人口已尽数录入新册。以工代赈所修之河渠,也已初见成效。待秋收之后,中原粮仓,必可充盈。”
刘澈点了点头,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中原已定,人心已归。这天下粮仓,已是我大汉的囊中之物。”他缓缓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