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清扫战场,播撒人心(2/2)
“韩帅,请。”谢允将一碗酒推到韩勍面前,语气平和。
韩勍看了看那碗酒,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文士。他自嘲的笑了一声,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败军之将,哪有资格劳烦汉国丞相亲手倒酒?”他放下酒碗,声音嘶哑,“要杀要剐,随便。老夫带兵一辈子,技不如人,败在你们手上,没什么好说的。只求……给个痛快。”
“韩帅说笑了。”谢允也端起自己的酒碗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我家王上敬重天下英雄,尤其敬重韩帅这样懂兵、爱兵,却可惜跟错了人的大才。”
韩勍听完,脸上露出一丝讥讽:“成王败寇。老夫一个阶下囚,算什么大才?谢丞相不必再用话来羞辱我了。”
“不是羞辱,是心里话。”谢允放下酒碗,站起身,走到韩勍面前,深深一揖,“这一仗,如果不是康王朱友贞那种蠢货在里面捣乱,凭韩帅的本事,我大汉不可能赢得这么轻松。韩帅的失败,不是打仗的错,是败给了国运,败给了君臣。”
这番话让韩勍身体一震。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谢允。
“谢丞相就不想知道,我那几万降卒,现在在哪吗?”谢允好像没在意他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
“大概,已经成了一堆白骨了吧。”韩勍的声音很悲凉。这是乱世败军很寻常的下场。
谢允笑了笑,掀开了帅帐的帘子。
一股混着饭香和泥土气的热浪涌了进来。帐外,正是那座收着几万梁军降卒的大营。韩勍看到,无数穿着梁军号服的士兵,正排着队领热粥,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和一点点希望。更远处,还有些人围着汉国的吏员大声争论着什么,像是在选择自己的未来。
没有屠杀,没有殴打,甚至没有咒骂。
“这……这不可能!”韩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万降卒,每天人吃马嚼,就是一座金山。你们……你们养着他们?图什么?”
“图人心。”谢允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家王上常说,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争天下,争的不是一城一地的输赢,而是人心。士兵也是人。他们拿起刀,可能是为了有口饭吃,可能是为了一份功名。但他们放下刀,也是别人的丈夫,别人的儿子。他们也想活,也想有块能养活家人的地。”
谢允指着那些降卒,又指着帐外那些指挥降卒修筑营寨的汉军屯田兵,缓缓说道:“他们,是我大汉的敌人,也是我大汉的根基。杀了他们,是泄了一时之愤,却丢了天下的人心。留下他们,管他们吃穿,给他们田地,他们就会从拿刀的敌人,变成拿锄头的百姓。以后再打仗,他们就会拿起刀,为了保住自己碗里的饭、家里的田,为我大汉死战。韩帅觉得,这样的军队,和那些为将帅功名、为朝廷私利打仗的军队,哪个更强?”
这番话,让韩勍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呆呆的看着帐外那从未见过的景象,看着那些本该是仇人的士兵,此刻竟在为搭同一个屋棚而一起使劲。他坚持了一辈子的那些关于忠君、战争和胜败的道理,在这一刻,全碎了。
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输了一场仗,是输给了一个新时代。
当晚,汉王刘澈的中军大帐从洛阳西迁到新安,正式设立“西京大都护府”。一场决定整个中原战局的最高军议在这里召开。
“王上,梁军主力已经溃败,主帅韩勍被俘,贼首朱友贞带着几百残兵狼狈的向东逃了。现在汴梁空虚,我军士气正盛!末将请命当先锋,立刻带大军沿洛水东进,直捣汴梁!一仗就能定下大局!”刚打完胜仗,刘金等一众将领,再次提出乘胜追击。
“不妥。”丞相谢允得到刘澈的眼神示意后,第一个站出来反驳,“朱友珪虽然是个昏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汴梁城高墙厚,还有十多万守军。我军虽然赢了,但长途奔袭,人困马乏,粮草补给也是个大问题。如果在汴梁城下耗着,一旦拖久了,北方的晋王李存勖趁机南下,我军就会腹背受敌。”
刘澈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臣以为,最好的办法不是急着攻城,而是……‘养寇’!”
“养寇?”刘金不明白。
“没错。”谢允说道,“王上可以马上下令,从七万降卒里,挑几千名汴梁周边的士兵。给他们好吃好喝,好好安抚。等他们伤好了,再每人发十贯钱、一匹布,放他们回家!”
“什么?!放他们回去?!”帐内众将一片哗然。
“没错。让这几千人,变成几千张嘴,几千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他们把虎牢关怎么败的,我们大汉怎么优待俘虏、分田到户的好处,传遍汴梁的每个角落、每座军营。让朱友珪去杀,去压。他杀得越多,人心就丢得越快。他越是压制,这份恐惧就越深。”
“这是攻心。第二,是图利。”谢允走到地图前,指着洛阳周围广袤的平原。
“我军应该以洛阳为根基,收拢周边的流民,学关中的法子,大规模屯田。把缴获的七万降卒,全都编入屯垦兵团,在这里修城池,建堡垒,开荒地。把这几万张吃饭的嘴,变成几万双干活的手!用不了一年,这里就是我大汉逐鹿中原最稳固的据点和粮仓!”
“军事上,就以洛阳为支点,派几支精锐骑兵,沿着黄河南岸不停的骚扰,学我们当年‘疲楚之策’,断他的漕运,烧他的粮草,让他日夜不得安宁,耗光他的士气。等他自己内部乱了,我大军再出击,一举拿下!”
听完这番话,帐内再没人反对。所有人都被这“养寇”、“屯田”、“疲敌”三计合一的构想折服了。
刘澈站起身,慢慢走到帐外。他望着西方沉沉的夜色,目光似乎穿过了几百里,落在了那座号称天下第一坚城的潼关之上。
“军师的计策,很合我意。”他的声音在夜里很平静,却很有力。
“传我王令。这三条计策,就是我大汉未来一年的国策。”
“另外,派人拿着我的亲笔信,去一趟荆南,见高季兴。再派一波人去太原,见晋王李存勖。”
“告诉他们,”刘澈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天下这盘棋,该换个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