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弑君(1/2)
龙榻之上,后梁的开国皇帝朱温已经瘦得脱了相,曾经满是横肉的脸颊深陷下去,只剩下一双浑浊而多疑的眼睛,还透着几分往日的凶戾。他的咳嗽声一天比一天频繁,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太医们战战兢兢的开着方子,换着参汤,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马上皇帝的阳寿,已经快要燃尽了。
在他身边伺候的,依然是博王朱友文的王妃王氏。
王氏正用一方温热的丝帕,小心翼翼的为朱温擦拭嘴角的痰迹。这几个月来,随着朱温病重,宫中只剩下她一人承宠。其余的儿媳,包括郢王朱友珪的妃子张氏,都已被寻了由头,遣回了各自的王府。
“友文……还没消息吗?”朱温艰难的喘了口气,抓住王氏的手,干枯的手指像鹰爪一样用力。
王氏的手腕被抓得生疼,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柔声安慰道:“父皇放心,已经派了最可靠的人出京了。博王接到信,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
“快……一定要快!”朱温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咳咳……朕觉得……朕快不行了。这江山,不能交到友珪那个逆子手里!他像一头狼,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朕……朕早就该杀了他!而不是让他领着那几万禁军……”
朱温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死死攥着王氏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告诉友文,让他回来后,直接带着传国玉玺,去登封,去嵩山祭天!不用管朕!只要他登基的消息传遍天下,大局就定了!到时候……到时候友珪他们再想反,也没用了……”
王氏含着泪,连连点头,口中应着“是,儿媳都记下了。”
这番话,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都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但他们不知道,就在殿外的一丛花影之后,一个负责洒扫的小黄门,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的记在了心里,随即悄无声-声的退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郢王府。
朱友珪正在自己的密室中擦拭着他的佩剑。那柄剑跟了他很多年,剑身上有几处细小的缺口,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情人。
门外传来三下极轻的敲门声。
“进来。”
一名黑衣的亲信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将一张字条呈上。字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朱友珪妻子张氏闺房里特有的花押。
朱友珪展开字条,飞快的扫了一眼,那张素来阴沉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嵩山祭天……传国玉玺……”他将字条在烛火上烧成灰烬,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机。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他那位偏心的父皇,到死,都不愿把皇位传给他这个亲生儿子。他等不起了,再等下去,等到朱友文拿着传国玉玺从洛阳回来,他就将死无葬身之地。
“殿下,”亲信的声音很低,“左龙虎军的韩将军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让他进来。”朱友珪的声音异常平静。
左龙虎军统军韩勍,很快便被带入了密室。这位执掌京师近半禁军的将领,脸上带着几分不安与犹豫。他知道今夜的这场会面意味着什么。
“韩将军,本王想请你看一样东西。”朱友珪没有多说废话,他指了指桌上另一份军报。
韩勍疑惑的上前,拿起军报一看,脸色骤然大变。
那是一份从汉国那边,由静安司故意泄露出来的“劝降书”。劝降的对象,正是他韩勍。信中言辞恳切,称颂韩勍是当世名将,不该为朱温这等无道昏君陪葬,许诺他只要献出汴梁城,汉王刘澈便封他为郡王,食邑万户,世袭罔替。
“殿下……这是……”韩勍手脚冰凉,这封信若是落到朱温手里,他全家上下都要被凌迟处死。
“这东西,是我的人从博王府的书案上拿到的。”朱友珪平静的看着他,“我那好义兄朱友文,正准备把这份东西,连同他构陷你意图谋反的奏章,一并呈给父皇。他这是要借我的手除掉你,再借父皇的手,除掉我。”
韩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浸湿了后背:“殿下!末将对大梁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你的忠心,我知道。可惜,有人不信。”朱友珪缓缓将他扶起,“韩将军,事到如今,我们都是案板上的肉了。我那父皇,要传位给养子;我那义兄,要置你我于死地。你告诉我,我们除了反,还有第二条路走吗?”
他凑近韩勍,声音如同鬼魅:“帮我。今夜,你我一同入宫‘清君侧’!事成之后,我为天子,你,便是我大汉的开国第一功臣,兵马大元帅!”
韩勍看着朱友珪那双燃烧着野心与疯狂的眼睛,又想了想那封能要了他全家性命的劝降书,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压垮。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他单膝跪地,声音嘶哑的立下了投名状。
“好!”朱友珪大笑,他拍着韩勍的肩膀,“今夜子时,你尽起左龙虎军五千锐士,直扑宫城玄武门!我自有心腹在宫中接应!记住,行动要快,要狠!不得有误!”
子时,天色漆黑,乌云遮月,眼看就要下起一场暴雨。
玄武门,皇宫北侧最重要,也是守卫最森严的门户。负责守卫的禁军校尉正在城楼里跟几个手下掷骰子赌钱。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什么动静?”一个耳朵尖的士兵停下了手,疑惑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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