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屯田(1/2)
晨雨冰冷,混着血腥和泥土的气味,落在颖上屯北面新开垦的土地上。
王二狗和屯里剩下的弟兄,默默的用一块粗麻布包好二牛的尸体,安放在一辆简陋的牛车上。二牛的喉咙上只有一个小血洞,但那双还没闭上的眼睛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眷恋和不解。
屯长是个四十多岁的河北老兵,他拍了拍王二狗的肩膀,什么也没说。那只布满厚茧的手,分量很重。
没有仪式,也没有悼词。在这片随时可能血战的土地上,没人有空悲伤。
当天下午,经略府派来一位青衫书吏。他带来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盖着“汉王之印”的朱红抚恤令。
书吏当着全屯将士的面,大声宣读:“屯田军第三营第五屯第二队队士张二牛,于武兴二年春,在淮北巡边御敌之战中,忠勇殉国。奉王上令,追记战功一等,其名录入西都忠烈园,受万民供奉。其家中父母,由官府一体奉养,终身无忧。其名下五十亩永业田,即刻由其家人继承,免税三年。另,抚恤其家属白银十两,布十匹,以为慰藉。”
王二狗和他身边的弟兄们都愣住了。他们当了一辈子兵,从没听过这种事。死了人,不被当成炮灰扔掉,竟然还有这么重的抚恤?甚至,名字都能被刻进京城的忠烈园,受后人香火?
第二个东西,是三颗血淋淋的人头。
书吏指着那三颗还带着惊恐表情的头颅,平静的说:“三日前,夜袭二牛队士的梁军游骑,共计一十五人,已被我斥候营于蔡州边境截杀。这是他们队正、副队正的首级。王上有令,血债,必须血偿。”
王二狗看着那三颗人头,又看了看那份沉甸甸的抚恤令,他心里因兄弟阵亡生出的那点害怕和迷茫,忽然就被一股滚烫的东西冲散了。
“弟兄们,把二牛送回家。”屯长声音沙哑的挥了挥手。
牛车吱呀作响,载着二牛的遗体和汉王的抚恤,缓缓向南而去。屯里所有的士兵都自发的在道路两旁列队,脱下头盔,用注目礼为袍泽送行。他们知道,二牛不是回乡安葬,他是去接受一份荣耀。
北线的摩擦,并没有延缓李旬的计划,反而让整个汉国的屯田战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前推进。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颖上屯不再是淮河北岸孤零零的一座堡垒。
以颖上为中心,一支支量天司吏员、工部匠人和屯田军士卒组成的队伍,被派往淮河北岸广阔的荒原。
这些队伍,每支不过千人,却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他们的任务是圈地、筑垒、开荒。
一队队穿着黑色窄袖官袍、胸前绣着天平与浑天仪的量天司吏员,手持着测距轮和水准仪等奇怪工具,在荒原上往来穿梭。他们用精准的方式丈量土地,在地图上划分出一个个千亩见方的标准方田。这些新图册,将是汉国在这片土地上行使主权的最初依据。
紧随其后的是骠骑将军刘金麾下的十万江淮屯田军。
他们不再整建制聚集,而是以“营”为单位分散到各个新圈定的方田之中。他们用极快的速度在方田外围挖掘壕沟,立起削尖的木栅栏和简易望楼,筑起一座座可以互相支援的武装堡垒。这些堡垒狠狠地楔入了后梁的国土之内。
堡垒建好,军士们便放下武器,拿起官府统一配发的曲辕犁垦荒。一片片荒废了数十年的土地,在他们的汗水下被重新开垦。
短短一个月,淮水北岸从寿州到泗州数百里的防线上,凭空冒出上百座屯堡。它们连成一片,不断向前蔓延,吞噬着后梁的疆域,也消耗着这个老大帝国最后的元气。
***
后梁,南阳大营。
“砰!”
一个昂贵的钧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身穿亮银铠甲的后梁大将王彦章,铁青着脸,看着面前沙盘上那些新插上去的、密密麻麻的汉国“刘”字小旗,胸膛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欺人太甚!这刘澈,他把我王彦章当成了什么?把我们大梁的边防,当成了他家的后花园不成?!”
作为朱温麾下倚重的宿将,王彦章的军事生涯战功赫赫。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
一个月前,他派出麾下精锐的“银枪效节军”,对颖上屯进行试探性攻击,想激怒对方,把汉军主力诱到野外一举歼灭。
可他没想到,对方的应对如此诡异。
汉军没有出兵报复,反倒跟着他斥候的路线,他的人走到哪里,汉国的屯堡和农田就以数倍的速度跟到哪里。他派出去骚扰的一支百人队,换来的是对方一百座拔地而起的堡垒。
“将军,”一名副将指着沙盘,满脸忧色的说,“这一个月来,汉军在淮北新建屯堡一百二十七座,开垦荒田近二十万亩。更要命的是,据我们探知,蔡州、陈州、亳州三地,已有不下五万的流民,拖家带口的越过边境,投奔了汉军。他们……他们给那些流民分发种子和粮食,还承诺,只要肯开荒,三年后,地就是他们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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