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龙出江南(2/2)
一道道命令从他嘴里发出来,清晰、果断。
这就是刘澈手下,和旧王朝官僚完全不同的新一代酷吏。他们大都出身寒门,由豫章书院的格物、算学、律法等科培养出来。他们不懂吟诗作对,脑子里只有数字、条令和效率。
对他们来说,战争是一场关于后勤、算计和意志的总体战。汉王的大军打到哪里,他们的算盘、律法和规矩,就要在哪里扎下根。
北伐,是一场新秩序对旧秩序的完全覆盖。
江淮平原上,三支大军正沿着不同的路,朝着北方那片打了很多仗的中原大地,缓缓推进。
右军,大将军张虔裕亲率五万江西、湖湘精锐,从西都洪州出发,沿汉水北上。这支军队是汉国最能打的部队,队列最整齐。队伍最前面,是几百辆造型特别的独轮车,上面载的不是粮草,而是一块块擦亮的黑漆牌位,牌位上用金粉写着一个个名字。这是汉国特有的忠烈祠随军制度。每当大军扎营,这些牌位就会被请进中军大帐,和主帅的将旗一起供着。这么做就是告诉每个士兵,为国战死是荣耀,名字会和国家一起,永远受人供奉。
中军,骠骑将军刘金率领十万江淮屯田军,从寿州、合肥一线分三路前进,直奔徐州。这支军队的成分很复杂,很多人刚放下锄头,还没完全适应士兵的身份。但他们的士气却很高。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一仗关系到他们刚分到手的土地。在队伍后面,还跟着几万名推着独轮车的民夫,他们也刚分到田。他们运送的不仅是粮草,也是对这个新王朝的信任和期盼。
左军,车骑将军谭全播、右将军周德威,各带两万兵马,从南阳、汝南一线向东出兵。他们的任务是牵制和穿插,随时准备插入后梁防线的侧翼。
三路大军,总共近二十万人。旗帜多得遮住太阳,队伍一眼望不到头,从江南涌向中原。
淮水北岸,一座新建的望楼上。
汉王刘澈穿着一身黑色常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大氅,手按着腰间的剑,沉默的站着。春天的冷风,把他身后那面大大的汉字王旗吹得猎猎作响,也吹动了他鬓角的黑发。
丞相谢允站在他身后,也没说话。
他们脚下,是中军十万大军的先头部队。望不到头的黑色人流,正走过刚搭好的浮桥,踏上淮河以北的土地。那片地是朱梁的地盘,但也曾经是大汉的疆土。
“王上,您不动员京城的禁军,而是把二十万大军都派了出来,还把最关键的中路交给了刘金将军和新编的江淮屯田军。臣觉得,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过了很久,谢允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担心。
刘澈没有回头,目光一直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边。
“文弼,你看这些过河的士兵。”他缓缓开口,声音在风里很平静。
“他们是江淮本地人,很多人三年前还在给徐温卖命。他们的父辈,甚至在给朱梁干苦力。现在,他们拿起刀枪踏过淮水,是因为我给了他们一个愿意用命去换的将来。”
他转过身,看着谢允的眼睛。
“这一仗,是江南百万分了田的百姓,对中原千万没饭吃的百姓的一场宣告。宣告均田能吃饱饭,宣告好政策能让人活命,宣告一个新时代就要来了。”
“我这支屯田军,打起来可能不如晋人的铁骑,也不如梁军的老兵。但他们每个人到了北方,都会把大汉的律法、田契和希望带过去。民心向着我,才是我北伐的底气。”
“这是一场问鼎之战。”
刘澈没再多说,只是重新转过身,看向远方。
十万大军,正缓缓的、无可阻挡的漫过淮河,漫过平原,涌向那片沉睡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