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鱼鳞图册(2/2)
但是,这么做也彻底惹怒了那些侵占土地获利的“二地主”。一个靠着谭家霸占了村里近百亩良田的乡绅张三,在几次威胁恐吓村民没用后,竟然纠集了十几个家丁,想在夜里放火烧掉欧阳询的营帐和新画的图册。
但等着他们的,是早就准备好的百人卫队。
第二天早上,当张三和他那些家丁被五花大绑跪在村口新搭的高台上时,全村的百姓都自己跑来看热闹。
“乡亲们!”欧阳询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官府,更怕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霸!”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张三,厉声说:“汉王有令,凡是阻挠新政、欺压百姓的,罪加一等!张三,你霸占乡邻田产,欺压乡里,又在夜里行凶,想烧毁官府文书,这是叛逆大罪!”
“来人!”他从卫队长手里接过那柄尚方宝剑。
“斩!”
手起,刀落。
张三的头滚落在地,台下的村民先是一片死寂,跟着就爆发出了欢呼和哭喊。
他们跪倒在地,是因为他们第一次看到,官府的刀,是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斩下的。
那一天,石渚村尘封了几十年、真正属于各家各户的田契,全被村民们从床底下、墙缝里,交到了欧阳询的手中。
村里终于绘成了一张全新的鱼鳞图册,上面详细记录了每一户的每一寸土地。
这本图册,也为整个湖南的清田工作,开了个好头。
北境,江淮,屯田军大营。
初冬的寒风已经带上了几分杀气。但是,新落成的屯田营区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一排排整齐的夯土营房建了起来,一条条新挖的灌溉水渠纵横交错。在营区中央,一座宽敞的建筑很显眼,那是刚建好的“忠义堂”,用来祭祀战死的将士,也给新落户的军属家庭办入籍、授田的手续。
王二狗的妻子和七岁的儿子,就是在这座忠义堂前,和他团聚的。
当他看到那两个穿着新棉衣,脸上带着怯生生笑容的身影时,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掉过一滴泪的河北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当家的!”妻子刘氏看着眼前这个变得又黑又壮的男人,又看了看这片整齐干净的营房,和远处那分给他们家、带着木牌的田地,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爹!”七岁的狗子,一把抱住了王二狗的腿。
王二狗把儿子高高举起,扛在肩头,他那颗在乱世里漂泊不定的心,总算踏实了。
傍晚,干完一天活的屯田兵们,在教习的带领下,继续上识字课。黑板上今天写的不再是单个的字,而是一句他们都听得懂的话。
“汉王有令:凡我军士,奋勇杀敌者,其功入册,以功授田;战死沙场者,其名入祠,家人厚恤。”
王二狗握着儿子的手,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教他一笔一划的,在沙地上写下那改变了他们全家命运的“田”字。
王二狗不知道,正是这种把土地、军功和荣誉绑在一起的做法,正在把几十万像他一样的普通人,变成新王朝最忠心的兵。
长沙,大都督府。
深夜,张虔裕的案头上,摆着两份完全不同的报告。
一份是欧阳询从石渚村呈上来的新鱼鳞图册,画得非常精细,还附着一份条陈,详细说明了如何靠“村民信任”在全府推行清田的办法。
另一份,是静安司的加急密报:衡州大族李氏,在暗中串联好几个宗族,偷偷招募乡勇,囤积兵器,打算在春耕之后,等汉军松懈了就起兵作乱。
“大都督,”一名参军看着那份密报,很担心的说,“李氏是衡州第一大族,势力不比谭家小。要是公然作乱,怕是会动摇我们在湖南的根基。依我看,应该立刻发大兵,把他们围起来,断了后患!”
“不。”张虔裕缓缓摇头,他拿起欧阳询的那份图册,摩挲着上面清晰的笔迹,眼中露出了笑意。
他把那份静安司的密报,扔进了身边的火盆里。
“这衡州李氏,是留给新科士子们的一份投名状啊。”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令书上写下几行字。
“传我将令,以长沙府清田司主簿欧阳询,为湖南巡按御史,持我节杖,巡查衡、邵二州。凡有不法,无论士绅、官吏,皆可……先斩后奏!”
令书写完,他又从另一个密匣里,拿出一封盖着“忠武营”火漆印的信,交给门外一个像影子一样站着的玄甲卫士。
“这份,送给忠武营第三都尉,王霸。告诉他,按计划行事。刀,要磨得快一些。”
一明一暗,一张是王法,一张是屠刀。两张大网就这么悄然张开,要把整个湖南的旧格局彻底击碎,然后塑造成汉王想要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