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困兽之斗（2/2）

“报——！将军！右翼发现大量敌军旗帜，尘土漫天，似有数千兵马正在集结！”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刘信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够了！”他猛地站起，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木屑飞溅，整个帅帐瞬间鸦雀无声。

“传我将令！”刘信的双眼赤红，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声音嘶哑而疯狂，“全军，拔营，向和州，急行军！”

“凡有敢言退者，杀无赦！”

“凡有敢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他选择了那条看似唯一能够挽回颜面，实则最是凶险的道路。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强攻和州之上。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烈的攻势，冲进那座城，去夺取那份能让他活下去的粮食，去拧下那个让他受尽屈辱的年轻人的头颅！

他已经被刘澈精心营造的假象，逼得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

在通往和州的泥泞官道上，五万淮南大军，化作了一条疲惫而绝望的巨龙。

一名来自寿州的普通士卒，名叫王二狗。他跟在队伍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肚子里早已是空空如也，早上只分到了一小块已经发霉的干饼。他听着身边袍泽们的窃窃私语，心中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疯长。

“听说了吗？咱们的粮，全被烧光了……”

“那还打个屁啊？没饭吃，怎么打仗？”

“俺听说，那刘澈是天神下凡，会撒豆成兵。他城里的粮食，吃都吃不完……”

王二狗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在阴云下若隐若现的城池。他看到，城墙之上，黑压压的，全是晃动的人影和林立的旗帜。城外数里，似乎也有几处营寨，烟尘滚滚，俨然是一副枕戈待旦、兵力雄厚的模样。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就在此时，队伍的侧翼，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凄厉的惨叫。王二狗扭头看去，只见数十骑黑色的幽灵，从一侧的树林中猛然杀出，如同砍瓜切菜般，将一支淮南军的巡逻小队尽数斩于马下。他们没有丝毫停留，在淮南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便呼啸一声，再次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空气中，只留下他们那嚣张的呐喊，在风中回荡：

“随刘帅，得永生！降者，分田地，保富贵！”

这喊声，如同魔咒，钻入每一个饥肠辘辘的淮南士兵耳中。他们的军心，在这一刻，又松动了几分。

黄昏时分，和州城下。

刘信的五万大军，终于抵达了城外。他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开始安营扎寨。然而，眼前这座城池，却让他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城墙之上，火把一瞬间被点亮了数千支，密密麻麻，如同天上的繁星坠入了人间。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与排山倒海般的呐喊声，从城中传来，仿佛城内蛰伏着一头数十万人的巨大凶兽。

刘信立马于阵前，遥望着那座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神魔堡垒的坚城，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苍白。

这……这怎么可能？

情报不是说，刘澈只有两千人吗？这两千人，怎能造出如此浩大的声势？难道……难道他的情报有误？刘澈在城中，真的埋伏了数万大军？

一种被愚弄、被彻底算计的恐惧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攫住了这位淮南第一猛将的心脏。他以为自己是来扑火的猎人，却原来，自己才是那只一头撞进了铁笼里的，愚蠢的困兽。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无粮的绝境；眼前，是看似坚不可摧的城池与无穷无尽的守军。

他拔出了剑，指向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愈发狰狞的城池，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