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血与誓（2/2）

演武场上，短暂的混乱之后，形势瞬间逆转。那些训练有素的江西军官兵，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红着眼，发着狂，如同被激怒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些暴露出来的刺客。而数万新兵，在最初的惊恐之后，看着主公如天神下凡般搏杀，看着身边袍泽奋不顾身地冲锋，那份深植于血脉的悍勇与刚刚建立的集体荣誉感被彻底激发。

“杀！保护主公！”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紧接着，成千上万的年轻士兵，举起了他们手中的长矛与腰刀，汇成一股更为庞大的洪流，冲向那些被分割包围的刺客。

那个叫陆明的新兵，此刻也在这洪流之中。他吓得脸色苍白，双腿发软，但当他看到一名刺客被刘金砍翻在地，另一名同伴却悍不畏死地用身体撞开一名军官，挺着匕首冲向不远处正在指挥的谢允时，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他双手紧握着那柄训练了无数次的长矛，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名刺客的后心，狠狠地刺了出去！

“噗嗤！”

长矛入肉，巨大的阻力传来。那刺客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明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矛尖，先是一阵反胃，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恐惧与狂热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杀了一个人。他，保护了长史大人。他，也是这支军队的一员了。

战斗，结束得比开始时更快。

在数万愤怒的江西军面前，那数十名训练有素的刺客，如同被浪潮拍打的沙雕，迅速地被淹没、粉碎。

刘澈没有再理会那些垂死的敌人。在击倒最后一名近身的刺客后，他第一时间冲回了那八名亲卫倒下的地方。

演武场上，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小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刘澈跪了下来，跪在了那片泥泞与血泊之中。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覆在一名亲卫脸上的乱发。那是王虎，一个憨厚爱笑的河北汉子，当初在魏博，他曾为刘澈挡过一刀。

王虎的胸口插着两支弩箭，黑色的血液正不断从他口中溢出，他的生命在迅速流逝。他看到刘澈，浑浊的眼睛里，竟挤出一丝熟悉的、憨厚的笑意。

“别说话！”刘澈的声音嘶哑，他想伸手去捂住那流血的伤口，却又不知从何下手。一股巨大的、无力的悲恸，攫住了他的心脏。

“主公……”另一个声音响起，是那个吼出最后警示的亲卫，他的名字叫李三。他的一支箭射穿了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泡。“俺……俺想家了……想……想俺娘……做的……糊塌子……”

“我派人去接！我派人把你娘接来洪州！用八抬大轿！”刘澈红着眼，语无伦次地承诺着。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头一歪，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三儿！”刘澈发出一声悲恸的嘶吼。

“主公……报仇……”王虎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了刘澈的手臂，那只曾经能开碑裂石的手，此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发誓！”刘澈看着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的味道，“我刘澈在此立誓！必以淮南之血，筑成京观，以祭奠我八位兄弟在天之灵！徐温及其子，我必……亲手……枭首！”

王虎的脸上，露出了最后一丝笑容，手，缓缓滑落。

刘澈缓缓起身。

他没有擦去脸上的血污与泪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八具正在迅速变冷的尸体，然后，转过身，面向整个演武场上那数万名死寂的、震撼的士兵。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穿透力，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将我八位兄弟的遗体，以我的节度使大纛覆盖，抬回府去。他们，将入葬忠烈园，享我江西万世香火。其家人，自我之下，皆视若亲族，官府一体供养，永世不绝！”

“将所有俘获的刺客，带上来！”

十几名被卸了下巴、打断手脚的刺客，被拖了上来，其中便有早已昏死过去的魏延。

“不必审了。”刘澈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传我将令，将此獠，并所有同伙，于演武场中央，凌迟处死！我要让他们的惨叫，响彻三日！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犯我江西者，犯我兄弟者，是个什么下场！”

最后，他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新兵，声音陡然拔高：

“今日，你们看到了忠诚！看到了牺牲！也看到了背叛与杀戮！这，便是乱世！从今往后，你们记住！你们手中的兵器，不仅是为你们自己的田地而战，更是为你们身边的袍泽而战！为我而战！我刘澈，亦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你们每一个人！”

他抽出刘金递来的横刀，猛地指向北方。

“此仇，血债，必用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