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春耕与剑锋(2/2)
“明日,我要亲往石钟山。”他做出决定,“我要亲眼看看,我江西水师的第一艘战船!”
鄱阳湖,石钟山,秘密船坞。
这片曾经的古战场,如今已被重兵把守,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戒备森严的工地。数千名工匠与屯田兵日夜劳作,巨大的工棚遮蔽了天光,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刺耳的锯木声,以及工匠们高声的呼喝。空气中,弥漫着桐油、麻绳与新伐木材混合的独特气味。
刘澈一身便服,在李嵩与几名吴越船匠的陪同下,走进了最大的一座工棚。
“主公请看,”为首的吴越老船匠姓甘,他抚摸着一根刨得极其光滑的樟木肋骨,眼中带着自豪,“此船,乃是仿制淮南水师主力‘海鹘’快船。船长十五丈,宽三丈,设橹四十支,风帆三面。其形狭而长,航速极快,逆风亦可抢行。船首包铁,可用于撞击。两侧设女墙,可供弓弩手射击。一旦建成,便是大江之上,一等一的利器!”
刘澈走上前,伸手触摸着那冰凉而坚实的木料,感受着那充满力量感的弧线。他能想象到,这艘战船一旦下水,将是如何的迅捷与致命。
“甘师傅,依你之见,我等何时,能有十艘这样的战船?”刘澈问道。
老船匠沉吟片刻,躬身道:“回主-公-,若钱粮、木料、人手皆能足额供应,且不计损耗,日夜赶工。半年,半年之内,必可成军!”
“半年……”刘澈的目光,投向了船坞之外那片烟波浩渺的湖面。半年之后,便是秋高气爽之时,赣水丰沛,正是用兵的好时节。“好!我给你一年之期!钱粮、人手,你要多少,我给多少!我不仅要十艘‘海鹘’,我还要二十艘!我还要能与淮南‘艨蟕’巨舰抗衡的大船!”
淮南,广陵。
徐温的脸色,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更阴沉。他手中的那份密报,来自安插在江西的暗探。
“……袁州之乱,月内即平。刘澈亲临,斩杀士族百余,手段酷烈,江西震怖,新政再无掣肘。”
“……江西全境大兴土木,役使数万‘罪囚’修筑堤坝、驰道。春耕开始,官府以官牛、官种贷之,民心大悦。”
“……有传言,刘澈于鄱阳湖深处,大造舟船。其妻钱氏自吴越招揽大批船匠,伪作商旅,秘密入境,具体数目、地点,不详……”
“不详!不详!”徐温将密报狠狠地摔在地上,“一群废物!连他把船坞建在哪里都查不出来!”
他心中的不安,日益强烈。刘澈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他不仅有猛虎的凶狠,更有狐狸的狡猾,还有老牛的耐心。杀戮立威,分田取心,筑巢备战,每一步,都走得稳、准、狠。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笼中之鸟的对手,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磨砺着足以撕破牢笼的利爪。
“父亲,”徐知训在一旁道,“既然江西与吴越勾结,我等何不也遣使中原,向陛下(朱温)求援?请朝廷下旨,申斥钱镠,令其不得资敌。再请陛下拨一支水师,协防长江。如此,刘澈永无出头之日!”
“向朱温求援?”徐温冷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讥讽,“朱温新败于三垂岗,损兵折将,颜面尽失,此刻正忙于舔舐伤口,防备李存勖的下一次进攻,哪有闲心管我们江南的闲事?他巴不得我与刘澈、钱镠斗个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长江水道上来回逡巡。
“靠人不如靠己。既然刘澈在暗中备战,我等便将这备战,摆在明面上!”
“传令!”他的声音变得狠厉,“命水师都指挥使严忠,再增派二十艘‘艨蟕’战舰,陈兵彭蠡湖口!日夜巡弋,凡有可疑船只,无论悬挂何方旗号,一律击沉!我要让他刘澈,连一根木头都运不出去!”
“再,命沿江各州,加征丁壮,扩编水师!我要在一年之内,让我淮南水师的战船,再翻一倍!他刘澈不是想造船吗?好!我便与他对造!我倒要看看,是他那穷山恶水的江西先被榨干,还是我这富庶的淮南先耗尽府库!”
一场无声的、围绕着造船与封锁的军备竞赛,在长江的两岸,正式拉开了序幕。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江面上,水波不兴,然而水面之下,那足以颠覆整个江南格局的暗流,已经开始疯狂地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