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猛虎入笼（2/2）

谭全播猛地转回头，死死地盯着他。

“因为我不想与将军在战场上正面对决。”刘澈坦然道，“将军用兵，勇猛有余，然应变不足。我若与将军堂堂正正对阵，即便能胜，我江西军亦必伤亡惨重。我麾下将士，多为江西子弟，我不忍让他们枉死于内战之中。故而，只能用此下策，非为辱将军，实为惜吾士卒。”

这番话，如同巨石投水，在谭全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原以为对方是轻视自己，未料到竟是如此看重！这份“看重”，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难受。

“况且，”刘澈继续道，“卢氏气数已尽。卢光稠年迈昏聩，卢延昌无能且猜忌。即便没有我，将军拥兵自重，功高震主，早晚也会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将军为卢家征战半生，落得如此境地，心中……可曾有过不甘？”

“你……”谭全播一时语塞，刘澈的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底最痛的地方。他何尝没有过不甘？他何尝没有想过，自己一身本事，为何要给那样的庸主做嫁衣？

刘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示向谭全播：“我知将军是条好汉。好汉，不应死于这等无谓的内耗之中。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正是英雄用武之时。刘某虽不才，窃据三州之地，却也有一统江南、北望中原之志。我麾下缺的，正是像将军这般能征善战、独当一面的宿将。”

他站起身，走到谭全播面前，目光灼灼：“将军若愿降，刘某不敢许以高官厚禄，然必以诚相待，与君共图大业！日后沙场之上，将军仍可驰骋纵横，建不世之功！若将军执意求死，刘某亦可成全，必为将军厚葬，并善待将军家小。何去何从，将军自择。”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谭全播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桌上那杯未动的酒，心中天人交战。是选择屈辱地活着，还是选择骄傲地死去？刘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被“忠义”枷锁禁锢已久的门。或许，换一个主公，换一个更大的舞台，才是他这匹千里马真正的归宿？

在他即将走出门口的瞬间，谭全播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酒……尚温否？”

刘澈脚步一顿，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温的。”

夜深人静，刘澈回到内府，钱元华仍在灯下看着文书。

“谭全播，降了。”刘澈走到她身边，轻声道。

“意料之中。”钱元华放下手中的笔，为他添上热茶，“猛虎虽傲，却也惜命，更惜一身本事无处施展。夫君恩威并施，给了他台阶，他没有理由不降。”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此人虽降，其心未必全服。夫君将如何用他？”

“我打算让他暂领一支偏师，负责清剿虔南山中的盗匪。”刘澈道，“一来，可观其行，察其心；二来，也可借此磨平他的傲气，让他明白，在我麾下，需从头做起。”

“夫君此法甚好。”钱元华赞同道，“此番全有江西，我军声势大振。下一步，夫君有何打算？”

刘澈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江西已定，根基初稳。接下来，便是执行你我商定的‘固本开放’之策了。”他的声音在静夜中显得格外清晰，“对内，以虔州之平定为契机，在全境彻底推行新政，积蓄钱粮，操练新军。对外，加强与岳父大人的联系，开辟商路，创建水师。我要让这江西，成为我真正的龙兴之地！”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庭院，仿佛看到了北方的淮南，东面的吴越，乃至更远的中原。那片更为广阔的天地，才是他这条刚刚挣脱束缚的潜龙，真正向往的战场。

“北国霜重，朱温新败，正是群雄喘息之机。这无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他轻声说道，像是在对钱元华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