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偶遇太子（2/2）
他转身，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小乙跪地，行礼，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却又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儿臣，参见父皇。”
皇帝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抬起头，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落在小乙身上，审视着，掂量着。
“回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问一句寻常的家常。
“府中的事，都安顿好了？”
这句话问得巧妙，只提“府中事”，却对那个让小乙不惜千里奔丧的女子，只字未提。
在至高无上的皇权眼中，婉儿是谁？
不过是一个犯官之后，一个军奴出身的卑微女子。
即便小乙为她举办了婚礼，许下了此生唯一的承诺，但在他这位父皇心中，依旧没资格被称上一声“儿媳”。
她的死，甚至不如江南一亩薄田的归属来得重要。
小乙心中那片冰湖，又凝结了三分。
“嗯，婉儿已经安葬了。”
他平静地回答，刻意说出了那个名字，像是在这冰冷的御书房里，为她留下最后一点痕迹。
皇帝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那接下来，有何打算？”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问题，儿女情长，远不及江山社稷。
小乙抬起头，迎上那道威严的目光，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孺慕，只剩下如铁的坚定。
“父皇放心，儿臣只是回来将婉儿安葬。”
“过几日，便会重返江南，将清丈田亩之事，继续下去。”
他不仅要继续，还要用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藏在田亩之下的魑魅魍魉，一一揪出，碾碎。
皇帝闻言，那张素来威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
“父皇就知道，你，不会令朕失望的。”
这个“朕”字，重若泰山，是期许，也是命令。
小乙叩首，告退，转身离去，背影挺直如一杆即将饮血的长枪。
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御书房，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外走。
汉白玉的石阶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行至宫门口，那朱红色的高大门楼之下，他停住了脚步。
前方，一行车驾缓缓驶来，仪仗华贵，气度非凡。
只一眼，小乙便认出，那是当朝太子的车驾。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里面那张熟悉而又令人作呕的脸。
太子显然也远远看见了小乙，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随即，竟是慌忙从还未停稳的车上跳了下来。
小乙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他。
眼神，如两柄出鞘的寒刃，不带一丝温度，直直地刺了过去。
太子却仿佛丝毫未觉，脸上堆满了春风和煦般的笑意，快步迎了上来。
那笑容，虚伪得如同庙里泥塑的神像。
“六弟呀，这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热情洋溢，仿佛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至亲手足。
小乙的目光冷得像一块玄冰，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做戏。
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声音却听不出一丝恭敬。
“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像是没听出他话中的疏离，依旧亲热地凑上前。
“六弟不是正在江南为父皇分忧么？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呀？”
他故作惊讶，那双眼睛里，满是“纯粹”的好奇与不解。
装得真像。
小乙心中冷笑，面上却波澜不惊。
“托殿下的福，小乙才得以提前返京。”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打了个哈哈。
“六弟这说的是哪里话。”
“你可是父皇跟前的红人，年纪轻轻便委以重任，能力出众，哪里用得着托本宫的福啊。”
这番话，明着是夸赞，暗里却藏着挑拨离间的毒针。
小乙的眼神愈发冷冽。
“若没有太子殿下在江南的‘照拂’，小乙又怎会连夜奔丧，提前回京呢？”
他将“照拂”二字，咬得极重。
话已至此，无异于当面撕破了脸皮。
然而太子却像是听不懂一般，依旧笑呵呵地，巧妙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六弟这是刚从父皇那里出来？”
“是。”
小乙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脏了婉儿的在天之灵。
“唉，你瞧瞧，这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定是辛苦了。”
太子一脸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样，明日本宫设宴，为六弟接风洗尘，你我兄弟二人，定要好好喝上几杯。”
小乙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
“小乙多谢太子好意。”
他的声音陡然转寒，像是三九寒冬的风，刮得人脸生疼。
“只是，小乙有丧事在身，实在没有心情赴宴。”
他故意提及“丧事”二字，像一根针，直直扎向太子那张虚伪的笑脸。
太子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但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仿佛真的没听见那两个字一般。
“哦，既然六弟有事在身，那确实不便打扰。”
“那便改日吧，改日，本宫再为你接风。”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自己那华丽的车驾之上。
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随着那车驾渐行渐远，小乙缓缓回过头。
他冷冷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神凌厉如刀，仿佛要将那车厢连同里面的人，一并劈开。
风，卷起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咆哮。
婉儿的仇，必报！
血债，终须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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